第七千五百七十六章 敢不敢賭(1/2)
第7242章 敢不敢賭
將岸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是一種一個人在聽了太多次同一個詞之後、終於有機會證明那個詞是錯的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的、硬的、像冰一樣的表情。
他把電腦舉起來,屏幕轉向自己,用右手在觸摸板上劃了兩下。
動作很快,很熟練。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的時候,像是一個鋼琴家在彈奏一段急速的音階。
不是亂劃的,是有節奏的,有邏輯的,有目的的。每一次滑動都在告訴電腦——顯示這個,隱藏那個,放大這裡,縮小那裡。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從無人機的監控畫面切換到了一張衛星地圖。
地圖是彩色的,藍色的天空,黃色的沙漠,白色的雲。沙漠上有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的中心是基地的位置。
圓圈的外圍有三個藍色的光點,每個光點旁邊都有一行數字。
他把電腦轉回來,屏幕朝外,讓湯普森能看到。
「這是三架無人機的位置。」將岸說。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沒有任何情緒。但他的語速變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他在做一件他做了無數次的事情——展示數據,解釋數據,讓數據說話。
「你可以看到它們的實時坐標。北緯二十一度十七分,東經一度二十五分——這是基地的位置。
三架無人機分別在基地的正北、正東和正南方向,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每架無人機之間的距離是十五公里。它們的飛行路徑是經過計算的——確保在任何一架無人機被擊落的情況下,另外兩架仍然可以覆蓋整個目標區域。」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三個藍色光點的位置。
「你可以看到它們的高度。第一架,八千二百米。第二架,八千二百米。第三架,八千二百米。
為什麼是八千二百米?因為這個高度超出了大多數可攜式防空飛彈的射程。
SA-24的最大射高是三千五百米。八千二百米,是SA-24夠不到的地方。你們有SA-24。三十二枚。
在黑蛇手裡。不,不在黑蛇手裡。在你們手裡。你們用假飛彈做誘餌,讓我們炸了一個空彈藥庫。但真的飛彈呢?它們在別的地方。在你們手裡。」
他停頓了一下。
「但它們打不到八千二百米。」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繼續移動。
「你可以看到它們的速度。第一架,四百二十公里每小時。第二架,四百二十公里每小時。第三架,四百二十公里每小時。
這是無人機的巡航速度。不快,也不慢。剛好夠在目標上空盤旋四個小時。四十八枚飛彈,四小時的滯空時間。
你們的人——那些在天花板鋼樑上的狙擊手——他們能堅持四小時嗎?在十米高的地方,趴在冰冷的鋼樑上,一動不動,四小時?
他們的手指會凍僵。他們的眼睛會流淚。他們的膀胱會脹滿。他們能堅持四小時嗎?也許能。也許不能。
但我不會給他們四小時。我只需要給他們兩秒。零點八馬赫的飛彈飛行的兩秒。」
他把手指從屏幕上移開,垂在身側。
「這些東西——不是我能偽造的。這是無人機數據鏈的實時回傳。
除非你能黑進中國軍用衛星的加密信道,否則你看到的每一行數字都是真的。」
他看著湯普森的眼睛。
「你需要驗證嗎?我可以給你三十秒。你可以打電話給你的衛星分析師,讓他確認這些坐標的真實性。三十秒夠嗎?還是你需要更長時間?」
湯普森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來了。不是拿出了手機,是空手抽出來的。
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控制的、像是肌肉在不自覺地收縮的、本能的反應。
他的左手從身側抬起來了,放在胸前,手指按在領帶結上。
那是一個安慰自己的動作——像是在確認自己還穿著西裝,還打著領帶,還是一個CIA的高級情報官,還是一個人物,不是一個在沙漠深處被一架無人機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但他的領帶結沒有給他安慰。他的手指按在領帶上,感覺到的不是絲綢的光滑,是汗水的潮濕。領帶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襯衫上,像一條被水泡過的蛇。
將岸看著他。等了他大概五秒。
五秒里,大廳里的空氣像是在緩慢地凝固。不是那種突然的、劇烈的凍結,是一種緩慢的、從邊緣向中心擴散的、像冬天的湖面結冰一樣的過程。
最先凝固的是門口——那扇半開的鐵皮門後面,走廊里的空氣已經變成了固體,沒有人能從那裡出去。
然後是牆壁——鋼板牆壁上的空氣變成了玻璃,透明的,堅硬的,一碰就碎。然後是天花板——日光燈的光線被凝固在了空氣中,變成了一條條白色的、像冰柱一樣的光帶。
然後是地面——水泥地面上的空氣變成了冰,站在上面的人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刺骨的寒意。
最後凝固的是人心。湯普森的心。布倫森的心。那十五個人的心。三個狙擊手的心。
將岸把電腦放下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了。不是著急,是決定已經做完了。不需要再等了。不需要再給了。不需要再問了。
「湯普森先生,」他說,「你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不是那種故意壓低聲音的、為了讓對方靠近的輕,是真的輕了。像是一個人在問一個他知道答案的問題,只是為了讓對方親口說出來。
「如果是我的話,我只要你們讓開。」將岸說。
「我要我們七個人走出這間大廳。我要我們七個人走出這座基地。我要我們七個人回到我們的車裡。回到拉各斯。回到三叉戟。」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會讓無人機返航。飛彈會回到彈藥庫里。保險會重新插上。一切都會回到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他看著湯普森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白色的燈光下像兩塊被磨光了的玻璃,反射著他的臉——墨鏡,淺棕色的頭髮,深灰色的西裝。反射著一切,但什麼都不停留。
「如果我說不呢?」湯普森問。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到。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問「還有路嗎」——知道沒有路,但還是想問。
將岸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一次,那個動作比之前更像一個笑容。但仍然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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