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四十章 意外信息(2/2)
三輛SUV從鎮子東邊駛出,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北開去。後面跟著兩輛武裝皮卡,再後面是空載的三架直升機,低空掠過車隊上空,提供空中掩護。
陳邁克坐在第一輛皮卡的車斗里,盯著後方逐漸遠去的塔拉薩鎮。那些泥磚房在晨霧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點。
桑切斯在旁邊問:「頭兒,那警長為什麼放我們走?」
陳邁克沉默了幾秒,說:「因為他等的不是我們。」
「那他等的是誰?」
「五年前殺了兩個他兒子的人。」
桑切斯愣了一下,沒有再問。
車隊繼續向北行駛,太陽從東邊升起,把沙漠染成金色。前方不遠處就是阿爾及利亞邊境,再過幾個小時,這次任務就結束了。
在車廂里,林銳靠著車窗抽菸,戴著墨鏡,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也許那個老頭說的,並不是那個人。這地方到處是各種派系的武裝分子,僱傭兵更是多如牛毛。
並不是每一個戴著紅色頭罩的,都是紅男爵。也許是另一個殘酷的瘋子。」香腸開口說道。
「不一定,秘社組織在馬里戰爭初期確實出現過。而且明顯是給過圖阿雷格人解放組織支持。
照這樣看起來的話,他曾經出現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不可能。我一直很奇怪,秘社組織的人,在戰爭初期還留下過一些痕跡。但是後來為什麼一個都找不到了。
也許他們在很早之前就撤離了。」謝爾蓋搖搖頭。
「通知荷魯斯之眼,幫我收集情報。我需要最近這個時期,秘社組織的所有活動軌跡。範圍就放在,整個薩赫勒地區。」林銳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鎮子已經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通訊器里傳來傑克遜的聲音:「各小隊匯報狀態。」
「禿鷲二號正常。」
「禿鷲三號正常。」
「禿鷲一號正常。」
「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那個傭兵小隊長陳邁克靠在車斗邊緣,任由晨風吹在臉上。
他想起薩利姆的話:我不在乎誰殺的他們。我在乎的是,五年過去了,殺人的兇手還在某個地方活著。
幾天之後,在三叉戟軍事公司的總部。林銳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會見了情報小組的頭目荷魯斯。
他又想起林銳身上的那些疤痕。
那個人是從什麼樣的地方爬出來的?他殺過多少人?被多少人殺過?他的傷是誰留下的?
不重要。陳邁克想。他只是拿錢辦事的人,這些問題不關他的事。
車隊繼續向北行駛,在無邊的沙漠裡拖出一條長長的塵尾。
幾天之後,林銳回到了三叉戟軍事公司的總部。與此同時,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西非的熱風永遠吹不到這間辦公室。
落地窗將四十三度的氣溫隔絕在外,空調系統維持著二十二度的恆溫,空氣乾燥得像是被濾過。
林銳站在窗前,背對著門,看著遠處棕櫚葉覆蓋的貧民窟和玻璃幕牆的寫字樓犬牙交錯,像是這個大陸的某種隱喻。
門開了。沒聽到腳步聲。
「老闆。」
林銳轉過身。荷魯斯站在門口,瘦得像一截燒過的木柴,眼睛卻亮得異常。他沒有穿西服,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袍子裹著身體,腳上是沾滿紅土的涼鞋。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他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從北部省份來拉各斯討生活的遊民。
「進來。」林銳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沒有示意他坐。
荷魯斯走到桌前,從袍子裡掏出一個平板,放在林銳面前。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圖,撒哈拉沙漠的南緣,黃沙和稀樹草原的交界處,幾個白色的點標註出臨時營地的位置。
「我們只有一點線索,經過了很多方面的查證,有一個人可能了解一些關於秘社組織情況。」荷魯斯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這個關鍵人物在馬裡邊境,離通布圖一百二十公里。」
林銳掃了一眼屏幕,沒有碰平板。「他是什麼人,情報的確認度呢?」
「四天前,我的人在廷巴克圖看到他買駱駝。三天前,有人在阿蓋洛克看到他進了當地人的帳篷。昨天,衛星在這個位置拍到三輛皮卡,上面有重機槍。」
林銳抬起眼。荷魯斯的臉在空調的冷氣里沒有一絲汗,但他能看到對方嘴唇上細小的裂口,指甲縫裡的紅土。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瓶水,推過去。
荷魯斯沒動。
「這個人叫什麼?和秘社組織什麼關係?」
「當地人叫他『黑蛇』。」荷魯斯說,「他的真名是阿爾哈吉·博拉爾,尼日人,二零一八年在利比亞加入一個極端組織,後來和本地分支鬧翻,自己拉了一撥人。
此人擅長伏擊和綁架。三個月前襲擊了瓦加杜古以北的金礦,殺了二十三個工人。兩個月前在巴馬科郊區綁架了兩個法國記者,到現在還沒放人。
他的隊伍不大,核心成員三十人左右,但能在撒哈拉邊緣一天之內召集兩百個騎摩托的年輕人。」
林銳靠緊椅背。窗外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陰影。「可以確定,他是秘社組織的外圍成員?」
「是,也許不是。但此人很有可能了解秘社組織最近的活動。因為隨著秘社組織出現,最近他的勢力大漲,活動也更頻繁。
很明顯,他得到了某些組織的資助。你知道秘社組織做事,向來不親自出面。總會利用一些武裝勢力。
這個阿爾哈吉,就是他們站在台前的人。」荷魯斯的眼睛眨都沒眨。
沉默在辦公室里停留了幾秒。空調的低鳴聲突然變得很響。
「你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他們的手法。那麼,我們就從這個人開始,這個阿爾哈吉最近在幹什麼?」林銳問。
「他正在討要贖金。那兩個記者,法國政府還在談。但他不急著要錢。」荷魯斯頓了頓,「他要名聲。」
林銳笑了,笑容很短,只有嘴角動了動。「名聲。他搞錯了一件事。這個行當里,名聲最大的那些人,都死了。」
荷魯斯沒接話。
「他藏得很好。」林銳說,「衛星找了三個月,無人機丟了六架,你們情報組的人進去兩撥,一撥被趕出來,一撥……」他沒說完。
「一撥死了。」荷魯斯替他說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明天的天氣預報。「我的人,五個。去年十一月在加奧城外,被路邊炸彈炸了兩個,三個月前在莫普提被綁架了三個,兩個月後在布吉納法索邊境找到了屍體。」
林銳看著他。
「那是我的侄子。」荷魯斯說,第一次把視線從林銳臉上移開,落在辦公室角落的一盆綠蘿上。「我弟弟的兒子,二十歲。他母親讓我帶他出來,說在我這裡安全。」
空調的低鳴聲變得更響了。
「抱歉,如果你願意,可以退出這個任務。你覺得呢?」林銳問。
荷魯斯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著林銳。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有乾涸的平靜。
「不。我來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他在哪裡了。但這個情報有時限。你知道,他這樣的人,不會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得及時行動。」荷魯斯咬著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