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五十九章 籌備(2/2)
另外,我需要你幫我準備兩輛備用車輛,和主車同型號的,停在加奧或者基達爾,作為應急備用。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確認。」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克萊爾,備忘錄我看過了。我需要你幫我聯繫阿爾及利亞駐拉各斯領事館,探一下他們對三方交界區的態度。
不要直接問,找個合適的藉口——比如說,三叉戟在阿爾及利亞南部有一些業務拓展的考慮,想了解一下當地的安全局勢。
明天下午之前給我一個初步的反饋。」
他把電話放下,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他的右眼閉著,左眼也閉著。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座城市。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計算看到的。他看到了那些建築的結構,看到了那些道路的走向,看到了那些哨位的位置,看到了那些飛彈的發射架。
他看到了那些數字——一億美元,三十二枚飛彈,三百人,六十輛皮卡,三平方公里,八十米深的水層,兩千升柴油。
他把那些數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排列組合,像是在擺弄一副永遠解不開的牌。
他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他的左眼是灰白色的,渾濁的,安靜的,像一面被遺棄在沙漠深處的、永遠不會起波瀾的湖。
他把墨鏡從窗台上拿過來,戴上。黑色的鏡片遮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那隻深棕色的、銳利的右眼,也遮住了那隻灰白色的、渾濁的左眼。
他的臉變成了一副沉默的面具,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線索。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三份文件放進去。然後他走到門口,關掉走廊的燈,走進電梯。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了。大廳里空無一人,前台的小姑娘已經下班了,大理石地面在日光燈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他穿過大廳,走出大樓,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幾內亞灣的海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和遠處漁船的柴油味。
天已經黑了,拉各斯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維多利亞島上的高樓大廈亮著白色的燈,拉各斯島上的貧民窟亮著黃色的燈,港口區的貨櫃吊車亮著紅色的燈。
三種顏色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在黑色的海面上投下斑駁的倒影。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片燈火,看了很久。然後他走下台階,坐進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裡。
司機已經在等著了,引擎發動著,空調開著,車廂里保持著二十二度的恆溫。
「回家。」他說。
車子駛出停車場,駛上通往維多利亞島的跨海大橋。大橋上有車,不多,幾輛轎車、幾輛計程車、幾輛摩托車,在夜色中慢慢地移動著。他把車窗搖下來,讓海風灌進車裡。
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在額前飛舞,吹得他的墨鏡在鼻樑上微微晃動。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右眼閉上了,左眼也閉上了。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座城市。他看到了那個紅色的大叉,看到了那三條向同一個點匯聚的線。
他看到了將岸站在窗前,看到了林銳站在指揮中心裡,看到了O2小隊在訓練場上奔跑。他看到了詹森坐在飛機上,從華盛頓飛到阿克拉,從阿克拉飛到拉各斯,帶著一個他不知道的意圖。
他睜開眼睛。車窗外,維多利亞島的街道在夜色中安靜地延伸著,兩旁的熱帶植物在路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看到路邊有一個賣夜宵的小攤,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男人正在烤玉米,炭火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他把車窗搖上去,靠在座椅上。
「明天,」他在心裡想,「詹森要來。然後,一切都會加速。」
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街道,兩旁是白色的別墅和高高的棕櫚樹。鐵門在車燈的光照下緩緩打開,車子駛進去,停在一棟兩層樓的別墅前面。
將岸下車,走進門。客廳里沒有開燈,他站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他聽到遠處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走上樓梯,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把公文包放在書桌上,把墨鏡摘下來,放在公文包旁邊。然後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幾內亞灣的海面上,漁火在黑暗中閃爍著,像一群漂浮在水面上的星星。遠處的貨輪亮著白色的航行燈,在海面上緩慢地移動著,像一顆顆被誰遺落在海上的、慢慢漂走的星星。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大海,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書桌前面,坐下來。他打開公文包,把三份文件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他翻開訓練計劃,翻開到扉頁,看著自己寫的那幾行批註。然後他拿起筆,在批註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Day 1。2107。詹森明天到。他的意圖——需要更多情報。」
他把筆放下,合上文件。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來。他沒有脫衣服,沒有關燈,沒有拉窗簾。他只是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左眼是灰白色的,渾濁的,安靜的。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任何裂縫或污漬。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花板在他眼裡變成了一片空白,變成了一張沒有被寫過的白紙,變成了一片沒有被探索過的天空。
他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座城市。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計算看到的。
他看到了那些建築的結構,看到了那些道路的走向,看到了那些哨位的位置,看到了那些飛彈的發射架。
他看到了那些數字——一億美元,三十二枚飛彈,三百人,六十輛皮卡,三平方公里,八十米深的水層,兩千升柴油。
他看到了那條蛇——銜尾蛇,咬著自己的尾巴,一個完美的、封閉的、自給自足的圓。
他睜開眼睛。
窗外,幾內亞灣的海浪還在拍打著海岸。遠處的漁火還在閃爍著。天上的星星還在亮著。
他把雙手放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均勻的,穩定的,像一台正在運轉的、精確的、不知疲倦的機器。
他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真的閉上了。右眼閉上了,左眼也閉上了。在黑暗中,他不再計算了。他只是在黑暗中,安靜地,等待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