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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九章 城內襲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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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他們路過一個河邊的小鎮。鎮子比剛才那個村子大一些,有一條主街,兩側是商鋪和住戶,窄巷蜿蜒向河岸延伸。

主街的路面是壓實的泥土,被太陽曬乾了,泛著灰白色的光,踩上去會揚起細小的塵土。鎮子看起來正常得多——有炊煙,有孩子。

七八個孩子站在街邊,看著他們的車開過來,有人揮手,有人站在原地不動。最大的大約十二三歲,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其中一個小女孩穿著褪色的粉紅色裙子,腳上是一雙塑料涼鞋,鞋帶斷了一根,用一根紅繩繫著。

一個光著腳的孩子手裡舉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種黃色的糕點,像是當地集市上常見的小吃,塑膠袋底部滲出油漬,在斜陽下泛著透明的亮。

小科洛爾沒有讓阿卜杜拉耶停車。他只是在經過的時候,從車窗里看了那些孩子一眼。然後他看到那個最大孩子的眼睛沒有看他,而是在看他身邊坐位上的那把步槍。

那個眼神不對。那是評估的眼神,是在判斷距離,是在數子彈的數量,是在用餘光看阿卜杜拉耶的手在方向盤上的位置。

那個孩子的目光掠過步槍,又掠過小科洛爾的手,最後落在車窗玻璃上,像是在測量玻璃的厚度。

阿卜杜拉耶也看到了那個眼神。他已經鬆開了方向盤,右手伸向副駕駛座上的步槍,指腹貼著槍托的側面,沒有握緊,只是在等一個確認。

車輪滾過一道淺坑,車身微微顛了一下,那個孩子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扔,從褲腰裡抽出一把手槍,雙手握持,槍口指向小科洛爾的側窗,扣動了扳機。

小科洛爾的身體在槍響的瞬間本能地向左側歪了一下,子彈打在車門的鋼板和車窗之間的接縫處,彈頭沒能穿透,但車門內側的金屬被撞擊震得嗡嗡響。

那個孩子還在射擊,一槍,兩槍,第三發子彈擊碎了後窗玻璃,碎片落在小科洛爾的肩膀上。

他感受到那些碎玻璃扎進衣領和脖子後面的皮膚,像數不清的細小針尖同時扎進去,有些還殘留著窗框上滾燙的溫度,燙得他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阿卜杜拉耶已經把那把步槍端起來了。他沒有瞄準,只是把槍口伸出車窗,朝那孩子的方向打了一發。

子彈打在他腳前的土裡,濺起一小片塵土,那個孩子愣了一下。阿卜杜拉耶的第二發子彈打在那孩子的肩膀上。

他翻倒在地,手裡的槍脫了手,掉落在地面上。其他孩子已經跑散了,有人跑進了巷子,有人跳進了路邊的水溝。

主街上只剩下那攤被打翻的糕點,塑膠袋被風吹得翻了個面,油漬在路面化開,像一小片新留下的、正在慢慢變暗的水漬。

幽靈比阿卜杜拉耶更早看到那個孩子的動作。他在兩百米外的一棵枯樹上,通過步槍瞄準鏡看到了那孩子的手伸向後腰的瞬間。

他沒有開槍,因為那孩子離小科洛爾太近了,子彈的彈道會穿過車窗玻璃,即使打中了人,也可能造成飛濺的碎玻璃扎入車內。他需要有人從側面處理。

巫師在那個孩子開槍之前已經爬到了主街側面一棟房子的屋頂上,位置和那孩子幾乎平行。

他從屋頂上看到那孩子拔槍的整個過程,也看到了第二發子彈打中那個孩子的肩膀時他身體向後倒去的幅度。他在通訊器里說了一句:「目標壓制,沒有死亡。」

小科洛爾坐直身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指腹上沾了點血。「繼續開。」阿卜杜拉耶看了一眼後視鏡。「那孩子還活著,肩膀中彈,沒有生命危險。」

小科洛爾把沾了血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那就讓他活著。有人會找到他,會問他。問了,就會知道是誰讓他來的。」

阿卜杜拉耶把步槍放在副駕駛座上,重新發動引擎,沒有再看後視鏡。

他們離開那個小鎮之後,路上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路面逐漸變得平整,兩側開始出現電線桿和路牌,路面上的車輛也多了起來,從偶爾一輛變成每隔十幾分鐘就能看到一輛。

小科洛爾把那顆從座椅縫隙里撿出來的彈頭放在儀表台上,彈頭表面還沾著一層灰白色的玻璃粉末,在儀錶盤的微光中像一粒極小的、結了霜的石頭。

幽靈在車隊後方大約一公里處,騎著從路邊找到的一輛破舊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時斷時續,排氣筒有些漏氣,排氣聲在沙地反射下被風速吞沒。

毒蛇和巫師在車隊前方,輪換前進,一人在路面上巡弋,另一人在路側制高點上停留,保持覆蓋狀態。

他們在看不見的地方看著那兩輛正在接近巴馬科的皮卡,保持恆定距離,輪流注視路面和路兩側的陰影,像一團被拉長的、正在移動的、沒有形體的影子。

入夜時分,小科洛爾的車隊終於看到了巴馬科的輪廓。燈光沿著尼日河鋪開,在黑暗中像一匹正在慢慢攤開的、正在發光的、正在呼吸的布料。

那些光不是均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斷續,有的連成一片,沿著河岸的高低起伏形成一條彎曲的、不斷變化的光帶。

阿卜杜拉耶把車速降下來,看著前方那些燈光,低聲說了一句:「到了。」他握著方向盤,一直沒有鬆開,直到手指的骨節被握得發白。

小科洛爾看著那些燈光,把儀表台上那顆彈頭拿起來,放進口袋裡。

阿卜杜拉耶把車停在一座橋邊,引擎沒有熄,空調還在吹。他看著小科洛爾。「巴馬科到了。你進去,我在這裡等你。你要是回不來,我把車開到河裡去。」

小科洛爾看著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停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他還在。「我要是回不來,你就去巴馬科大市場,找一家賣銀器的鋪子,門口掛著一串銅鈴鐺。

你去跟老闆說:『小科洛爾讓你來的。』他會給你一把鑰匙。鐵箱子裡有地圖,有路線,有足夠用很久的現金。不要回來,不要再找西迪貝,不要再管那些桶,不要再管法國人,不要再管我。」

阿卜杜拉耶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骨節泛白。「我在車裡等你。」

小科洛爾推開車門,走進那片光里。他的靴子踩在橋面的水泥地上,聲音在空曠的橋面上迴蕩。

他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阿卜杜拉耶一眼,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走了。在他的身後,幽靈活著,毒蛇活著,巫師活著。

他們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角度看著小科洛爾的背影,看著他從橋上走過,走進巴馬科的燈光里,走向那座他可能再也走不出來的城市。

小科洛爾走過大橋的時候,橋面上的風很大,從尼日河上吹過來,帶著水草腐爛的氣味和柴油燃燒後殘留的焦糊味。

河面在他左側大約三十米處,水色暗沉,在夜間看不出流動的跡象,只有偶爾幾道被風掀起的波紋反射著兩岸的燈光。

他把手伸進外套內袋,摸到了那支原子筆,塑料殼的。他的手指在筆桿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沒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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