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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三章 觀察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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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拉耶從營地里走出來,站在迪亞洛面前。他的身後拖著一道短短的、正在被陽光燙平了的影子。「中校先生,將軍在等您。請跟我來。」

迪亞洛跟在他後面,走進營地。他走過訓練場,腳步不快不慢,但眼珠在墨鏡後面左右移動著,掃過那些靶位、那些戰壕、那些障礙物。

他走過那排低矮的混凝土建築,腳步停了一下——只有半秒。他的目光在那排建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他走到指揮部門口,阿卜杜拉耶推開門,站在旁邊。迪亞洛走進去。

小科洛爾坐在桌子後面,沒有站起來。他的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

三天沒有出過門的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發白,嘴唇上的乾裂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他看著迪亞洛,看了大概三秒。「中校先生,你來了。」

迪亞洛站在桌前,靴尖上還帶著營地門口的沙塵,鞋底的紋路里卡著幾顆細小的碎石。「將軍,我來了。你的信,將軍收到了。將軍很震驚。他讓我來看看。看看那些桶,看看你,看看這裡的一切。」

小科洛爾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迪亞洛面前。他比迪亞洛高半個頭,但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平視著迪亞洛的眼睛。

「中校先生,那些桶不是我藏的。是西迪貝藏的。我接管他的地盤之後,才發現它們。我發現了,沒有藏,沒有用,沒有賣。我聯繫了政府軍,聯繫了你們。

我公開了,告訴了所有人。這些桶不是我的,是西迪貝的。我會處理它們。無害化處理。而且我會請政府軍監督。」

迪亞洛看著小科洛爾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把墨鏡摘下來,掛在領口上,露出一雙被眼鏡框壓出兩道淺痕的深棕色眼睛。

那雙眼睛裡面沒有太多情緒,但有一種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被反覆磨擦過的、鈍了但還在動的光。

「將軍,法國人也來了。他們聽說了這件事,派了一個觀察小組。他們在加奧,等我的消息。他們想知道,這些桶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西迪貝的,是不是你藏的。」

小科洛爾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張折迭的紙。紙的邊緣已經被指腹摩得有些發毛了,摺痕處有細細的磨損,透出一層淡灰色的纖維。

「這是證據。指紋,鞋印,汗漬,菸灰。全部證明這些桶是西迪貝的。不是我。你可以帶回去,交給將軍,交給法國人。讓他們看,讓他們查,讓他們信。」

迪亞洛接過紙,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著紙張的厚度和摺痕的質地。他沒有打開,只是拿在手裡,拇指在紙的邊緣上輕輕颳了一下。

「將軍,法國人不會信的。他們只會信自己的眼睛。他們要來看。看那些桶,看那些證據,看你是不是在說謊。

他們來了,你讓他們看。看了,他們就信了。不信,他們會查。查了,就信了。信了,你就安全了。」

小科洛爾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右手的食指指腹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昨天拆信封時被紙邊割開的。「他們什麼時候來?」

迪亞洛把紙折好,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裡,紙角貼著軍裝布料,鼓起一個四方形的、硬硬的輪廓。「明天。」

小科洛爾把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手裡握著那把銀色的鑰匙。他把鑰匙放在桌上,鑰匙落在桌面上,發出一個乾燥的、像細石落地一樣的清脆聲響。

「明天,我在這裡等他們。他們來了,我帶他們去看。看完了,他們就知道——我不是壞人。我是好人。」

迪亞洛看著那把鑰匙,看了大概三秒,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的手指繞著鑰匙圈轉了一圈,感受著齒牙的輪廓,然後放進口袋裡,和那張紙放在一起。「好。明天。我帶他們來。」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左腳比右腳重一些,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乾燥的、沉悶的、像錘子敲打厚木板一樣的聲音。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將軍,還有一件事。政府軍希望你在處理這批武器的時候,保持透明。

讓所有人看到你在做什麼,怎麼做,為什麼做。你做了,所有人都會相信你。相信你了,你就還是馬里東部的主人。沒有人能搶你的地盤。」

小科洛爾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著。「好。我保持透明。讓所有人看到我在做什麼,怎麼做,為什麼做。他們看了,就信了。信了,我就贏了。」

迪亞洛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小科洛爾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鑰匙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著,掌心空空的。

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指尖在褲縫上輕輕地蹭了一下。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把銀色的鑰匙的輪廓——他已經把它交出去了,但手指還記得它的形狀。

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口袋的布料,感受著那個已經不存在的重量。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紫色。

橘紅色的光先是在桌面上鋪開,然後像水一樣慢慢退去,被深紫色的陰影從牆角邊緣湧上來,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訓練場上,那兩百個人還在訓練。他們的動作比前幾天快了很多,整齊了很多,有力了很多。

幽靈的哨聲在遠處響著,很尖,很亮,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斷斷續續的,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正在被演奏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的歌。

沙塵在訓練場上空飄揚著,在深紫色的天光中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營地的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顆顆漂浮著的、正在等待被摘下的星星。

燈與燈之間的陰影里有人在走動,步伐很慢,腳步聲很輕,聽不清是巡邏的哨兵還是夜風裡捲起的什麼聲音。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來,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抵著。

他低垂著眼帘,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在默念一個名字。一個他從來沒有念出來過的名字。一個他不敢念的名字。一個他必須念的名字。「西迪貝,你在哪兒?」

法國觀察團在第二天上午到了。不是從加奧來的,是從巴馬科來的。

三架直升機,白色的,機身上塗著三色旗,旋翼攪起的沙塵在陽光下像一面正在緩慢降落的、金色的、正在燃燒的旗。

直升機在營地門口的空地上降落,旋翼減速的時候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艙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來六個人。

領頭的穿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被非洲太陽曬成深褐色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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