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年夜(二)(1/2)
國公府的書房,宛如一座小型宮殿,左右兩邊各有書架,且放滿書籍;房中燈火通明、溫暖如春,而且只聞到燃燒香料的味道,並無炭火氣息,可見,府里所用與宮中一樣,皆是那種極其昂貴的無煙木炭。
正中主位有一巨大案幾,長孫無忌一襲常服安坐於後。
三年多沒有見過了,那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依然看起來沒有太多變化,唯一不同的是鬚髮皆增白不少。
「下官拜見太尉。」謝岩恭恭敬敬地行禮而道。
長孫無忌微微抬首,以銳利的眼神看了一眼謝岩,道:「謝縣子緣何此時登門?」
「迎接新年之夜,下官途徑趙公府前,特來討杯水酒爾。」謝岩一本正經的說著瞎話。
「討杯水酒?哈哈,好一個謝警官!難怪陛下對汝青睞有加,的確會說話。」說著,先是看了一下兒子長孫沖,跟著對謝岩道:「且請安坐,區區水酒爾,無妨。」
長孫沖當然明白父親的意思,回首向身後的隨從輕輕點了一下頭,而他自己卻走到謝岩對面的案幾後坐下。
「自謝縣子來得『長安』到如今歷時近八載,老夫記得縣子可是一次也沒有來過,今日前來,何故?」
謝岩聽得出來兩次長孫無忌問話中的含義,第一次其實是問自己是否奉命前來?此次卻是問自己來得時機和目的。
「昔日之府上,似乎不缺下官之流矣。」謝岩以一句最簡單的話語告訴長孫無忌——當年你權傾朝野,即便自己登門拜訪,能否見到本人都未必,更勿論其他了。
見長孫無忌沉默不語,謝岩於是接著道:「下官今日前來,除了討上一杯水酒,另有意單獨請教『太尉』一些事宜。」說完即看向長孫無忌,一副靜等答案的模樣。
長孫無忌稍作沉吟,而後言道:「沖兒,汝且回房歇息。」
「是,父親!」長孫沖應了一句,接著向謝岩拱手告辭。
長孫沖剛離開書房,下人們即端來酒菜,分別置於兩人案幾之上。
謝岩率先拿起白色瓷瓶裝「衛崗燒酒」,同時道:「此為五十三度,是燒酒中最好的!瓶中所灌之酒,所用是最少放置三年的燒酒,因儲存時間較長,味道更純,『太尉』以此美酒相待,下官多謝了。」說著,打開封口,一股濃郁酒香瞬間散發出來。
謝岩隨即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而後放下酒瓶,開口言道:「自高祖皇帝起兵反抗暴君楊廣,『太尉』便參與其中,後入『天策府』追隨先帝,至此殫精竭慮,為大唐鞠躬盡瘁,位列我朝『凌煙閣功臣』之首,此乃實至名歸!」說著,舉杯再道:「下官這第一杯酒,敬『太尉』為大唐、為天下百姓所做的一切!」言罷,直接先干為敬。
「這第二杯酒——」謝岩繼續給自己斟滿酒,跟著說道:「遙想當年,先帝擇立『太子』,『太尉』所言可謂關鍵至極,如此方有今之盛世,下官敬『太尉』之『從龍之功』!」說完,舉杯再度一飲而盡。
「『永徽年間』,『太尉』淡出朝堂,主持修訂《唐律疏議》,以『先存百姓』之思想、『安人寧國』之治國方針,立法寬平,乃我大唐之律法典範,遠超前朝,此功堪比開拓疆土,當流芳百世。下官當再敬一杯。」
一連三杯酒下肚,謝岩臉上泛起了紅暈,而長孫無忌是一句話沒說,一杯酒沒喝,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在等,等謝岩道出真正來意。
謝岩適才以敬三杯酒的方式,道盡長孫無忌一生之中在軍事、政治和政務之中的最高成就,那是言辭中肯,完全符合實際情況,但這些只代表過去,說明不了現在的情形。
「汝爵封『趙國公』,拜『太尉』職,領『尚書省』,『同中書門下』,無論爵位、官職,皆位極人臣,下官請問,『長孫一脈』意欲『稱王』乎?」
謝岩這一問,那是尖銳無比,如果放在幾年前,長孫無忌當場便會以「誹謗大臣」的名義將其拿下,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自武媚成為「皇后」,長孫無忌淡出朝堂、明哲保身以來,他也有過自我反思,內心之中不得不承認謝岩此問,甚是有理。歷朝歷代,凡功高蓋主者,無不面臨來自帝王的猜忌,他長孫無忌豈能倖免?
「謝縣子還有何話,不妨一併說來。」長孫無忌沒有直接回答。
「『太尉』乃陛下元舅,復有『擁立』大功,然事到如今,情分疏離,幾同水火,著實令下官痛惜。」謝岩一臉遺憾的說完,又自斟自飲了一杯酒,跟著放下酒杯,再道:「縱如此,下官以為,稍許挽回依然可為!」
「此話怎講?」長孫無忌似乎來了興趣,主動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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