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年夜策劃(2/2)
「你先坐下。」謝岩說著,遞給馮寶一杯熱茶,然後開口道:「出事倒是沒有,只是有些事情,非常出乎預料。」接著,他就把劉定遠下午過來的時候,所說全部轉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馮寶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地道:「咱們幹得事,都有人盯著?」
「沒那麼誇張。」謝岩道:「被人注意那是真的,還沒有到讓人監視的程度。」
「媽的,禇遂良個老王八蛋,要不是他多事,哪來這麼多破事。」馮寶氣急敗壞地罵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是那封奏疏我有些欠考慮了,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事。」謝岩很平靜地說。
「那現在怎麼辦?」馮寶問。
謝岩道:「不用怎麼辦,按我們原先想的去做啊。」說完,又反問馮寶道:「你沒發現,有很多人還是很贊成我們援助『波斯』的計劃嗎?」
「那倒是,要不然劉定遠不可能知道這麼多的。」
謝岩認同地道:「不錯,劉定遠兄長對他說的話,其實擺明了就是要他轉告我們的。」
「別的事都好說,唯獨『波斯』那事,你打算怎麼弄?」馮寶繼續問。
「按劉定遠兄長的意思,似乎是想讓卑路斯在給朝廷上賀表的時候,要麼換成奏疏,要麼中間夾帶文字一類的東西,好直接面呈陛下,可我總覺得,沒有這麼簡單。」
馮寶連忙問:「此話怎麼說?」
謝岩說:「你想啊,異邦之人給皇帝的文書,哪怕是賀表,恐怕也不大可能直接送到皇帝手上吧。況且,劉定遠兄長說的很明白,三省那邊不會過問賀表的事,卻不代表『鴻臚寺』不過目吧,賀表當中,萬一要是有哪一個寫了什麼犯忌或者不敬的話,誰敢承擔責任啊。」
「對啊,可如此一來,他兄長說的,還有什麼用啊?」馮寶明白了謝岩的意思,覺得很是奇怪地問了過來。
「劉定遠走後,我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如果真是沒用的話,他兄長斷無理由說出來,既然說了出來,那就一定有用,只是我們一直半會沒想到而已。」
馮寶怕動腦子,乾脆問:「那你想出來了沒有?」
謝岩輕輕搖了一下頭,跟著道:「設想一下,卑路斯給皇帝的賀表,應該先交給小吏,由小吏轉給『鴻臚寺』官員,官員最後把各國的賀表匯總以後,交到三省那邊,如果是尋常文書,想必三省那還應該有人過目一遍,從中選擇重要的向上呈報,可是劉定遠的兄長說了,三省一般對這類文書不關注,那麼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賀表在三省只是走個過場,就給送到皇帝那兒去了。」馮寶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接過話來道:「真正看到賀表內容和負責審查的人,應該只有『鴻臚寺』官員。」
謝岩點首應道:「想來是這樣的!」
馮寶馬上想到另一些難以解決問題,沒好氣地說:「知道了又怎麼樣?天知道是哪個官員?難不成還要去收買他?」
「那不可能!」謝岩立即否定道。
「那你說怎麼辦?」馮寶又把難題還給謝岩。
謝岩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中思考……
就在馮寶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謝岩突然問:「卑路斯住的『鴻臚客館』在什麼地方?」
「『太平坊』里,離『鴻臚寺』不是太遠。」馮寶去過,因此一口道出。
謝岩聽得眼睛一亮,道:「那有辦法了。」
馮寶連忙問:「快說說,什麼辦法?」
「偷梁換柱!」謝岩一口道出心中所想。
「說簡單點,我聽不明白。」馮寶追著說道。
「『太平坊』距離『鴻臚寺』不是有段距離嗎?」
「是啊,離皇城差不多兩公里左右。」馮寶道。
謝岩道:「我認為,負責過目和審核的官員,應該就在『鴻臚客館』里,或者是『鴻臚寺』官員去的時候當面呈上,但不管是哪一樣,都需要回『鴻臚寺』才是,所以,只要我們在路上弄點意外,想個法子把賀表給換了,不就行了嗎。」
「好主意!」馮寶先是贊了一聲,緊跟著想起一事,問:「可如何知道,『鴻臚客館』里出來的人,哪一個身上有賀表呢?」
「那需要卑路斯配合。」謝岩似乎想通了所有關節,繼續說下去道:「讓他請『鴻臚寺』的官員去客館,然後當面把賀表交出,官員肯定會當面看的,沒有問題自然會收下,走的時候,讓卑路斯親自送出門,不就可以知道了嗎。」
「不錯不錯,確實是個好法子!然後安排人在半路上,偷梁換柱。」
謝岩頗有些無奈地說:「這樣有點冒險,但也找不到別的方法了,而且『冊封皇后』之事,我聽裴士峰說起過,很可能就在『上元節』後,時間不多了。」
「那找誰去做?」馮寶問出另一個關鍵事。
謝岩想了一下,問:「現在這些人裡面,你覺得身手好,又可靠的是哪幾個?」
馮寶低頭沉思了一下道:「店裡的三個老兵,雖說手腳都有點殘疾,但那是指打仗,平時並不影響什麼,他們三個人都上過戰場,而且極為可靠;其他人裡面嘛,恐怕也只有老張頭和王三狗了,餘下的都是輔兵,別的還可以,幹這事,怕是不行。」
「那好,明天以拜年為名,讓石子去『鴻臚客館』送點餃子,到了後,讓石子告訴卑路斯,『上元節』後即上賀表,此外,要他寫兩份完全一樣的賀表,其中一份提前設法給我,如果卑路斯問,就說是我的要求,想來他會答應。」
馮寶立即道:「行,這事我來安排,保證錯不了。」
謝岩接著道:「至於王三狗他們五個,你帶兩個,我帶三個,以外出送禮的名義,明天去店裡,我們當面商議。」
馮寶點頭稱道:「嗯,是得避著點,營中人多嘴雜,可不能讓人發現了。」
「至於其它的嗎,暫時還沒有什麼,如果有,明天說也來得及。」
「行,我先去『食堂』那兒,你我一個都不在,容易惹人多想,還是我過去,你好好想想,千萬想清楚點,這是大事,可不能弄砸了。」馮寶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就往門外走,臨了還說了一句:「哪怕干砸了,最多就是跑路,沒什麼大不了。」
「真就沒什麼大不了嗎?」謝岩心裡可並不是這麼認為。
自從劉定遠說出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以後,謝岩終於想通了一些事情——在大唐,若沒有皇權護佑,無論你做什麼,都需要提防著,在陰暗角落裡,不知道多少人在盯著你做的每一件事,不論什麼事,最後都可能被有心人弄成「壞事」,而後以此來毀滅你的一切。援助「波斯」之事,說到底不過是萬里之外的事情,成功與否都不會影響什麼,可是謝岩明白,接下來自己不管想做哪一件事,都繞不開皇帝支持,那麼,在這個世界裡,最能影響李治的人是誰呢?毫無疑問,只有尚在「感業寺」里的武則天。
謝岩決定——不管「波斯」之事最後怎麼樣,無論如何也要先設法把武則天從「感業寺」里「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