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緝匪(三)(2/2)
王福來已經不在「掖庭局」了,他接受了謝岩的建議,花了三十貫,被調去專門在「南海池」里清潔衛生。
「太極宮」有東南西北四處水景地,統稱「四海池」,其中「南海池」距離「兩儀殿」最近,也是李治常去散心的地方。
王福來進去「南海池」負責打掃和整潔,事情雖然辛苦些,但的確能夠時常遠遠地看到皇帝陛下,只是他不敢貿然跑到皇帝面前,真要是去了,估計也就早玩完了。
池邊有一臨水「水榭」,由於建在一處比人高的土台上,人在其中有種登高望遠的感覺,所以李治偶爾會去那裡看看風景,小座片刻休息。
那裡就是王福來選好的地方,他要在那裡,實施謝岩向他推薦的計劃!
今日,王福來很遠就看到皇帝慢悠悠地走過來,而且看方向,應該就是「水榭」那,更主要是他發現,總管王伏勝居然不在,這就太好了,不管事先想的多麼周到,王福來心裡還是很害怕的,尤其是對王伏勝,那可是出了名的對犯錯宦官心狠手辣的主,他不在,起碼最壞結果出現的時候,生命安全還是有保證的,無論如何,皇帝陛下還是很仁慈的。
李治怎麼可能想到,會有人在此處「算計」自己,他跟平時一樣,信步走進「水榭」,直接走到臨水那一邊,負手而立,望著眼前開闊的水面上,折射出陽光照耀下的璀璨,心情可謂是極好,大有大有臨水而觀,賦詩一首的衝動。
「看朱成碧思……,憔悴支離……憶君,不信比來……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李治還在醞釀「詩意」,卻突然被人搶了先,而且還沒聽完整,但是以他的學識,稍微一想,感覺到這是一首好詩,既然是一首好詩,沒有聽完整,豈不是非常遺憾。
「去看看,是誰在念詩。」李治側首對身後的宦官道。
「奴婢領旨。」宦官躬身答道,轉身招呼兩名隨侍小宦官跟自己同去找人。
功夫不大,宦官回來稟報導:「啟稟陛下,是一名奴婢打擾了陛下清靜,現在已經被拿下,請陛下責罰。」
「哦,他是如何說的?」李治問。
宦官道:「那奴婢竟然不知道陛下在,真是該死。」
「不知者不為罪,此乃小事,不值一提。」李治隨口一句話,就免了王福來的罪過。
李治又問:「那首詩是怎麼回事啊?」
宦官偷偷瞄了皇帝一眼,還是如實回答道:「據那奴婢交待,是他在『感業寺』里,聽前朝一名姓『武』的宮人念及。」
「姓『武』?」李治第一時間裡都沒想起來,反而問他最感興趣的事:「全詩可記下?」
宦官道:「奴婢記下了。」
「念」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宦官低身念了出來。
李治心裡默念一遍,又思考一下,最後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首絕佳的七言絕句,他自己作不出來。
尤其是詩中透露出來的極盡愁苦的意思,道盡了一位思婦的瘦弱不知和心力交瘁之情。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寫的詩,如果沒有真情實感的人,斷然是無法寫出!
李治不免好奇心起,究竟是什麼人寫出這樣的詩?開口問:「那宮人是誰?」
宦官道:「是、是先帝的『才人』,名喚『武媚』。」
李治「嚯」地一聲站起來,沉聲道:「你是說,武才人?」
「回陛下,那奴婢是這麼說的。」
李治立刻說:「給朕帶上來,朕有話問。」
很快,王福來被帶到皇帝面前,他「撲通」跪下道:「奴婢拜見陛下,墾求陛下饒恕奴婢。」
李治問:「說,你為何剛剛要念詩?」
王福來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惶恐地道:「啟稟陛下,前些時候奴婢去『感業寺』送糧食的時候,聽到武才人、啊不,是『明空』師父念的,奴婢記性不錯,就記下來了,剛才,奴婢見到石榴樹發了新芽,奴婢沒學問,就想『石榴裙和石榴樹有何關係?』於是不自覺地念了出來,奴婢無意冒犯陛下,求陛下繞過奴婢吧。」說著重重地磕頭起來。
這一番說詞,是謝岩告訴他的,王福來又加了一些改動,目的就一個,必須要讓皇帝相信,一切都是「無意」之間,絕不能有半點「故意」的意思顯現出來。
李治卻是沒聽出來「刻意」的意思,他腦子裡出現的都是過去種種的「綿綿情意」和種種往事……
皇帝走了神,可就苦了王福來,他一直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就開始流血,可是他也不敢停下,哪怕再痛苦,也得咬牙堅持下去……
漸漸地,王福來感覺眼前被血遮住,模糊了起來,腦子也開始迷糊起來,終於,他堅持不下去了,身子往邊上一歪,居然昏過去。
這下動靜有點大了,李治被「驚」到,回過神,定睛一看,磕頭的宦官暈倒了,雖然說在他眼裡,宦官只是一個「會移動的物件」,但是就發生在眼前,那也是心裡多少不舒服的事兒,當即說道:「帶下去,治一下。」
李治一句話,等於留了王福來一命,一般而言,類似這樣的情況,皇帝如果不發話,犯錯的宦官幾乎是不會得到救治,生死全看天意了。
王福來被抬走了,李治看景色的興致也沒有了,他沉默地緩緩走著,沒什麼目的就是隨意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治突然開口喚道:「王伏勝。」
「陛下,王伏勝去『驍衛』那裡了。」宦官低聲地「提醒」道。
「還沒回來?這個奴才。」李治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倒是沒有表情,腳下的步伐也沒有停,繼續邊走邊想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