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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聖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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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謝岩所說,盧照鄰對「報紙」這麼一個新鮮事物的興趣果然很高,馮寶幾乎沒費什麼口舌,他就同意了;至於李義府,那就更不用說了,「新式馬車」販售,給他帶來了很好的收益,因此,在掙錢這個問題上,絕對不懷疑馮寶說的每一個字,很痛快答應了下來。

問題最後是出在許敬宗那裡,他對「報紙」不是太陌生,「衛崗日報」他有看過幾期,總的來說印象還很不錯,當一個兼職的責任編輯,他沒多少問題,真正的難度是出在謝岩想要他寫的那篇文章上。

「馮校尉,老夫不解,以校尉之才,寫篇文章不過舉手之勞,因何要老夫呢?」許家書房之內,許敬宗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寫首詩或者填個詞什麼的,倒也還能應付,可真正讓我寫一篇文章,不瞞許公,我還真寫不了。」馮寶其實很清楚,許敬宗並不是對寫文章有問題,而是對文章內容有問題,於是接著問道:「不知許公以為,學堂進學之生員,是否有能力,亦或有可能參與謀逆呢?」

許敬宗沉默的搖了搖頭,沒有人不知道長孫無忌在幹什麼,可沒人敢說,更加阻止不了。

馮寶道:「謀逆大案,非吾等可知內情,然學生何辜?且,警官當日就曾指出,聖旨之中,並無授權『大理寺』隨意拿人的權力,應該說,他們有濫用權力的嫌疑。」

許敬宗是何許人也,他在政壇起落多次,怎麼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真正關節,馮寶說的這些話,他全都心知肚明。

馮寶自己也明白,單靠這些話想要打動許敬宗,那是絕無可能,於是他便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那是根據謝岩「知道結果倒推」的理論得出來的一個問題。

「許公,有一問馮某不知當問不當問?」馮寶看著許敬宗說道。

「校尉但問無妨。」

馮寶以一種極為嚴肅認真的語氣問道:「許公以為,趙公能笑到最後否?」

此問一出,無異于晴天響雷。

許敬宗完全明白了馮寶的意思,那就是在如今看起來「主弱臣強」的局面下,皇帝卻應該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換而言之,只有緊跟最後的勝利者,才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

可問題在於,許敬宗並不懷疑皇帝會笑到最後,他擔心的是,自己在此之前會不會被人給整到了,若真是那樣,即便最後皇帝贏了,自己可能什麼好處也撈不著。

「此番謀逆大案,牽扯之廣,可謂極其罕見,不知許公可有想過,陛下心中如何看?百官如何看?百姓又是如何看呢?倘若許公以文發聲,道出民心及百官之意,對陛下而言,可謂莫大支持,況且報上的文章,是不用署真名的,隨便弄個什麼名字即可,難不成還真能讓人知道是許公所著不成?」

馮寶最後幾句話那是說到許敬宗心坎兒里去了,他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寫了這篇文章,將立於進可攻、退可守的態勢。

長孫無忌不可能知道是自己寫的,所以也很難找自己麻煩,若是他日皇帝笑到最後,自己還可以拿出這篇文章邀功,或者用來自保,那都不是問題。

想通了這些事後,許敬宗張口說道:「馮校尉所言極是,想吾輩讀聖賢書。當忠君愛民,為民發聲,實為理所當然,此事老夫允了。」

「許公高義,馮某在此謝過。」馮寶說著拱了拱手,心裡卻道:「你個老滑頭,還在我面前裝蒜!」

不論出於何許目的,許敬宗的應允,意味著馮寶辦報一事,基本無問題了。

然而,就在馮寶準備辦報的地點以及其它一些瑣碎事時,皇帝李治,正經歷著平生最痛苦的一項選擇。

「兩儀殿」內,審理了多時的「房遺愛謀反案」終於塵埃落定。

李治做夢也沒有想到,從一個小小的「非禮案」開始,居然牽出了一個如此嚴重的政治案件,把一幫元勛重臣和皇親國戚一舉打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望著長孫無忌呈上,代自己擬定的詔書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李治深感困惑,他不相信這些人全都參與了房遺愛的謀反,可是在長孫無忌威嚴的目光下,李治都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才好,若是玉璽一蓋,則意味著這些人,將永遠消失了,可是那裡面,有他的姐姐、哥哥、叔叔等一大堆人啊,能這麼做嗎?

面對以長孫無忌為首的一幫宰執重臣,年輕的天子李治流下了無聲的淚水,他用一種哀傷而無力的聲音問:「荊王,朕之叔父,吳王,朕兄,欲匄其死,可乎?」

(「匄」(gi),同「丐」,乞求的意思)

此時此刻,大權旁落的李治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低聲下氣地乞求了。

然而,天子的乞求卻遭遇了死一般的沉默。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皇帝,一言不發;褚遂良雙目看著地面,似乎與他無關;李績壓根就不在;至於其他大臣,更是無人吱聲。

許久,長孫無忌瞄了一眼「兵部尚書」崔敦禮。

崔敦禮心領神會,隨即出列,用一種中氣十足的聲音回應了當今皇帝:「陛下,此事萬萬不可,臣請陛下速下決斷。」

這一刻,李治感覺自己,身為天子,可謂顏面蕩然無存!

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長孫無忌要做的事情,整個大唐天下無人可以阻攔。

房遺愛、薛萬徹、柴令武斬首;賜李元景、李恪、高陽公主、巴陵公主自盡;將宇文節、李道宗、執失思力流放嶺南;廢李恪的同母弟「蜀王」李愔為庶人,流放「巴州」;貶房遺直為「春州銅陵」縣尉;將薛萬徹的弟弟薛萬備流放交州;罷停房玄齡在宗廟中的配饗(以功臣身份配享於太宗別廟中的祭祀牌位)。

該砍頭的砍頭,該賜死的賜死,該貶謫的貶謫,該流放的流放……

一個都不饒恕!這就是長孫無忌想要的結果。

按照大唐律法,如這般謀逆之案,首惡及參與者的家眷,要麼被流放、要麼被發賣,或者成為奴籍,其下場皆可悲可嘆之極!

身為天子,李治心中的悲憤可想而知,在內心之中,他並不認為那些人不該死,他只是認為,自己這個皇帝當的實在是太憋屈太窩囊了,當面對長孫無忌咄咄逼人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大臣敢站出來說話,古來如霍光、曹操一類的權臣,莫過如此。

李治真正擔心的是大權旁落而引發的後續不可控的事。

「兩儀殿」內,安靜的可怕!

玉璽蓋了,大臣們都走了,李治坐在龍椅上,久久不願意離開,好像離開了以後再也回不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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