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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卑路斯(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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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放心,老漢絕不讓別人踏進屋裡一步。」老張頭信誓旦旦的說。

「那是!這是寶貝,校尉交給我們是信任,老漢發誓,絕對不會泄露一個字出去。」王三狗一本正經的大聲道。

「對!誰說誰天打雷劈!」老張頭也是極其認真地說。

看他們兩個人賭咒發誓的樣,謝岩十分無語,他知道唐人「信義」比什麼都重要,絕對是一口吐沫一個釘。

只是在他眼裡,「硝石製冰」,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化學反應結果,沒那麼重要。

「算了」謝岩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和他們糾纏,就隨便他們好了。

當天起,這間屋子就被安了門鎖,王三狗和老張頭輪流天天住裡面守護,除了謝岩和馮寶,誰也不讓進。

有了冰塊,睡覺自然好睡了,上課也可以進房間了,大量的冰塊放在「教室」里,偶爾有小風吹過,帶起陣陣涼風,感覺十分舒爽。

等到二十多套課桌、凳子都做好以後,謝岩往講台那一站,終於覺得自己有點老師的感覺了。

裴士峰他們非常奇怪,如此大量的冰塊是哪裡來的,可是怎麼問也沒人告訴他們,最後他們自己發現,是從一間房子裡做出來的,可是無論怎樣威逼利誘,王三狗和老張頭就是不說,令他們也是毫無辦法可想。

今天一大早,王三狗和馮寶一起去「長安」,一個聯繫客戶賣冰,另外一個卻是去「東市」逛逛。他們離開不久,裴士峰和程務忠和八名禁兵又來了,最近一個月里,他們幾乎是隔三差五的就來,學習已經快要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了。

數學本來就是一門很難的學科,特別是在沒有引入「阿拉伯數字」的情況下,謝岩教的費勁,學的人更不容易,可是裴士峰他們學的認真勁頭,著實讓人佩服,相比之下,「武平堡」的學識字就艱難得太多了,一個個動不動不肯學,氣的叫認字的林運經常大聲教訓他們……

今天謝岩沒有教裴士峰他們數學,因為再往下面教,謝岩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教了,「阿拉伯數字」的引入,需要一個契機,否則憑空出現的話,太招別人疑心了。所以他說的是軍事,而且是非常有趣的話題——「游擊戰!」

說起這事純屬偶然,那是因為聊天時說起「五胡亂華」的時代,謝岩偶然間說道:「當時漢人如果採取『游擊戰』,必然情況會好許多,起碼可以少死很多人。」並且還說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這十六個字。」那可是「游擊戰」的精髓,也是指導方針。謝岩說出來後,裴士峰他們紛紛請他說詳細一些,他不得已之下,選擇在今天開講的。

謝岩以假設的口吻,把自己代入到「五胡亂華」的那個年代,從如何開展「敵後武裝」,如何「發動群眾」等等,都是按照「抗日戰爭」真實發生的戰例進行講解……聽得那幫禁兵們是如痴如醉,頻頻點首,無不讚嘆。

「什麼人?」課堂外突然有人大喝一聲!

這裡全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一聽到聲音,僅僅數息之間,就有四五個人衝出房間。

「不要誤會!我是好人,我來找人的。」這個聲音有點怪,但是謝岩總覺得好像聽過。

謝岩走出房門,見一群士兵把一個人圍住,可是人太多,他看不清楚裡面的人。

「你這個胡人,竟敢偷窺軍營?活的不耐煩了啊?」雷火的大嗓門傳出老遠。

「我叫卑路斯,是大唐的朋友,我來找人的。」那個有些奇怪的語音又響起來。

「管你什麼斯,胡人混進軍營,就是圖謀不軌。」雷火直接就給人扣一頂大帽子。

「卑路斯,真的是你嗎?」謝岩總算想起這位「外國友人」了,馬上高聲道:「老雷,別動粗……」

「哎喲……」謝岩話還沒說完,就聽一聲叫喚,十之八九是雷火動手了。

幸好雷火最後時刻聽到謝岩呼叫,收了幾分力道,要不然謝岩只能看見躺地上的卑路斯了,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捂住腹部,一臉痛苦不堪的模樣。

「卑路斯,真的是你啊。」謝岩驚奇地問,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多月過去了,他卻還能找來。

「謝、校尉你好,茶、茶樹找到了。」卑路斯忍著痛苦,終於把話說完了。

謝岩大受感動,他自己都快忘記的事,眼前的「外國友人」不僅記得,還特意送來消息。

謝岩急忙道:「此事待會兒再說,先進屋歇歇。」

他一邊讓人扶著卑路斯進「教室」,一邊問雷火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今天大多數人在上課和認字,看門就一個人,偏偏他還有點不舒服,跑去拉肚子了,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見一身唐人裝扮的卑路斯鬼鬼祟祟的樣子站在謝岩「教室」門口,以為是「奸細」偷聽,便大喊起來,雷火第一個跑出來,他是個粗人,基本沒說兩句,就動手了。

謝岩聽完事情經過,知道是個誤會,僅點頭表示一下,然後讓大家各自繼續回去「上課」。

回到屋內,還沒等謝岩說話,卑路斯搶先一步,從座位站起來,走到謝岩面前,單手扶胸,彎腰鞠躬行禮,並問:「剛才是謝校尉你在講學嗎?」

既然別人用了很正式的禮儀,那謝岩自然需要還以一禮,接著才道:「是的,是我在上課,有問題嗎?」

「不不不,謝校尉說的非常好!」卑路斯說完,再次扶胸行禮,鄭重地說道:「薩珊國王伊嗣俟的兒子卑路斯,代表我的父親,來到大唐,向大唐皇帝陛下請求援助,剛剛在門外聽到謝校尉講學,我並非有意,還請校尉原諒。」

謝岩壓根沒聽過什麼「薩珊國」,但是卑路斯很認真嚴肅的樣子,讓人無法懷疑,因此他只能再確認地問一次:「你是薩珊王子?」

卑路斯道:「是的。」

一不小心,認識個「王子」,謝岩覺得很是有趣,不過,出於禮貌,他還是說道:「剛才發生的事情,是一件誤會,我代替我的部下,向王子殿下道歉。」說完,鄭重行了一禮。

卑路斯道:「校尉不用多禮,我知道是個小小誤會,沒有關係的。」不等謝岩有何表示,卑路斯繼續又說:「校尉,我先前無意中聽到你在講學,說的好像是一個國家被強敵占領以後的反擊措施,是這樣的嗎?」

謝岩不知道卑路斯聽到了多少,所以也就直說道:「王子殿下說的沒錯,可以這樣理解。」

卑路斯又一次鄭重其事地鞠躬行禮道:「我的國家,正處在被強敵占領的時期,我可以坐下來聽校尉的講學嗎?」

「你太無禮了吧,胡人焉能學我大唐兵法?」裴士峰於一旁大聲說道。

其餘所有軍官和禁兵無不點首,在他們看來,一個胡人想學習大唐的「兵法」,簡直就和做夢一樣。

「可是,我的國家和你們大唐,不,應該是從大漢開始,就一直友好,我的父親還曾多次派人來過大唐,先皇帝太宗陛下也曾多次接見過,為什麼我不可以聽校尉講學呢?而且我的國家,現在處在危難之中,我們需要大唐的幫助,沒有大唐的幫助,我的國家將不會存在,大唐也會失去一個友好鄰居的。」卑路斯以很是激動,同時又帶著悲憤的語氣一口氣說完了上述的話,最後再一次對謝岩行禮道:「懇請校尉看在我的國家和大唐世代友好的份上,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

「絕對不可以!」裴士峰大聲再次說道,不過他這話是對著謝岩說的,看樣子他是擔心謝岩一時心軟答應下來。

卑路斯沒有理會裴士峰,而是把目光放在謝岩身上,在他想來,謝岩才是可以決定的人。

謝岩有點頭疼了,他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讓人給「逼」到一件麻煩事裡。

謝岩知道裴士峰說的沒有錯,在這個時代里,唐朝的軍事理念是最為先進的,軍隊也是強大的,而且唐人極度看不起胡人,讓他們「教」胡人學習,都是很困難的事情,更別說,還是特殊的「兵法」了。

可在謝岩看來,卑路斯的話很像是真的,如果一個從漢朝就和華夏民族一直友好的國家,那麼一定是很可靠的「朋友」,如果「朋友」有難,要不要幫助呢?謝岩有些難以抉擇,他想了想,決定先弄清楚再說。

於是,謝岩先向裴士峰略一點首,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而後對卑路斯道:「我記得,你不是從吐火羅來的嗎?怎麼又成了薩珊國王子?」

卑路斯道:「吐火羅是我的國家的好朋友,也是大唐的好朋友,我現在居住在吐火羅,是奉我的父親的命令,來大唐的。」

「那,吐火羅在哪?薩珊國又在哪?」謝岩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句話。

「吐火羅在大唐『安西都護府』的西面,薩珊國在吐火羅的西面。」卑路斯用簡單的話說出來。

「安西都護府」謝岩知道在西域,差不多就是後世的「新疆」,再向西好像是「阿富汗」那一帶,如果再往西,那應該是「伊朗」啊,而「伊朗」不就是「波斯」嗎!

謝岩終於明白了,所謂的「薩珊國」就是「波斯」,而中國古代的「絲綢之路」,基本就是從長安向西,終點就是「波斯」,難怪卑路斯說,從「漢朝」開始就和華夏文明友好,理論上好像也說得通。

謝岩又仔細回憶了一下中學歷史,好像是說「阿拉伯帝國」也是這個時候興起,並最終滅亡了「波斯」,把這些歷史事件串到一起,他終於大致明白卑路斯說的事情了。

「你們的敵人是『大食』?」謝岩很謹慎地問出了「阿拉伯帝國」在唐朝時的稱呼。

「是的,他們高呼『安拉』,進攻我有國家,殺害我的族人,他們還……」

謝岩輕輕擺了一下手臂,示意卑路斯先不要說下去,然後,他再加重了語氣,緩緩地說道:「你——卑路斯,你來自『波斯』,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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