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實記錄(二)(2/2)
「還真有大事?」林運眼中一亮,急忙問:「下官只是猜測,卻不知謝校尉在籌劃何等大事?」
「猜得啊——」馮寶心中念道,不覺暗自鬆口氣,隨後說道:「具體事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天天對著那些軍中文書看,也不知道看出什麼東西來,昨日才問過,他說他在考慮一件大事,就快想好了,到時候自然會說的。」
「哦,卻不知會是何事?著實令人心急啊。」林運不無遺憾地道。
「管他呢,反正大冬天的也打不了仗,他再怎麼折騰,最多也只能在『軍士操練』上作點文章。」馮寶不負責任地信口說道。
「操練?」林運耳聽馮寶說出這麼個事,心頭一動,倒還真就信了。
數日前,堡中發生一件事——作為「糾察隊」隊正,馮寶按慣例前往各處檢查,卻不知怎地轉到了校軍場,當時雷火正在操練軍士,馮寶要是光看也就罷了,可是他偏就不省事,和身邊的幾個士兵道:「如此操練,練一百年也沒用。」這話後來不知怎麼就傳到雷火耳中了。
身為「武平堡」第一猛將,又歷來負責操練軍士的雷火,自然是聞言勃然大怒,就去找馮寶理論了。
可軍中嚴禁私鬥,兩個人沒法爭出個結果來,最後不知怎麼地,又把操練軍士的矛盾變成了爭論兵器的優劣。
過程旁人不知道,但結果就是,堡中現在人人都知道,馮校尉有一件「神兵利器」,以至於石子現在天天抱著「工兵鏟」,睡覺都不放手,就怕給人偷了去。
林運曾私下問過,雷火告訴他,當時爭論操練事時,謝岩來過,就操練一事談了談他的理解,其見識之廣,理解之透徹,讓雷火佩服的五體投地!至於兵器之爭,純屬意氣,可結果同樣讓雷火難以置信,大唐最優質的橫刀、陌刀,加上素來以質地著稱的倭刀,都無法在馮寶那奇怪的鏟子上留下痕跡,相反,只要以刀刃和鏟子右邊的刃口對撞,無一例外地都斷了,而鏟子的刃口卻是絲毫無損。
由於不是親眼所見,林運從來都是半信半疑,可是今天從馮寶嘴裡說出「操練」來,林運還真就信了!或許這變化,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吧。
林運走了,他得去堡外營地,用文書對照實際情況驗證一下,對他而言,這才是大事!至於謝岩在籌劃什麼,他毫不在意,反正應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遲早而已。
又平靜過去四天,林運都快忘了謝岩在籌劃的大事情,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當天晚上,林運回到自己屋裡,剛剛坐下,有士兵前來稟報:「校尉有令,明日午時飯後,全體官員前往『議事房』議事。」
「哪個校尉?」林運多問了一句。
士兵道:「是謝校尉。」
林運道:「本官知道了,你回去吧。」
打發走士兵,林運坐到自己的案幾後,繼續每日的記錄工作,他寫完今天的見聞之後,提筆寫下一行字「明日將有大事發生!」
次日午時,林運吃過飯後,準時出現在「議事房」門前。
門外負責迎接的士兵一見到他就走上前去,行禮道:「請別將跟隨小的來。」
士兵將林運迎進房中,他看到有許多人先到了,而且這些人都已經在屋中分成三排的小板凳上坐好了。
他以為自己也應該是坐在中間,哪知道士兵示意他從右側空著的地方繞過這三排板凳,最後來到房中正中牆壁前的一排長桌前,他看見,長桌後有四張凳子,而對應每一張凳子的桌面上,放有一個小木片,其中一個寫著「別將林運」,不用問,他也知道應該坐哪兒了。林運又看了看其餘三個木片,不出意外地分別是雷火、謝岩和馮寶。
更讓林運有點好奇地是,在長桌後面牆上,掛著一條橫幅,橫幅由麻布製成,上面粘有一些紙張,而每張紙上都寫有一個大字,把所有的字合起來就是——「武平堡出征動員大會」。
林運有些暈了,出征?往哪出征?這大雪紛飛的寒冬,別說是打仗,露天多站一會兒都會凍死人的!
林運放下心中疑惑,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畢竟他知道很快就會有答案的,此時沒必要多說什麼。
落座,林運面對離長桌有幾步之遙的三排板凳上的官員,忽然覺得,原來當官的感覺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是後世開會時候的標準安排,謝岩不過是拿來借用一下而已。
很快,雷火也進得屋中,林運本想招呼他過來坐下,卻突然發現,自己右面的牆壁上,似乎掛著一幅地圖模樣的東西。他定睛一看,上面有圖有字,還有他看不明白的箭頭等標識。
雷火是從地圖那一邊過來的,他走過地圖時,停下看了半晌,好像也沒看明白,在他身後,坐在板凳上的不少官員也發現了地圖,紛紛過去細看,並且小聲議論起來……
等所有官員到齊之後,謝岩和馮寶這才姍姍來遲地走進「議事房」。
他們兩個人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馮寶坐下了,而謝岩沒有,他站著對眾人道:「人應該都到齊了吧,現在請諸位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等上片刻,見眾人全部坐下後,謝岩最後一個落座,而後道:「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議一件事,是一件大事。」說著,他停下話,掃視了一眼,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幅地圖上,口中道:「這幅地圖,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在我說之前,先請大家說一說,看過這幅圖之後的想法?」
馮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張地圖,他來自後世,一眼就看懂了,這是地形圖,按照圖上設置的比例,範圍大約是「武平堡」往東兩百里,南北寬一百里的區域,而且還用了不同的顏色設置了不同的區域,有本方控制區,也有「高句麗」控制區,還有無人區等等。另外畫了一些箭頭,似乎是代表行軍線路,即使在後世,也算是很不錯的軍事地圖了。
然而,馮寶先是看到雷火一臉茫然的樣子,又發現林運好像不懂的模樣,他忽然明白了——這裡的人,懂軍事的不認識字,認識字的,不懂軍事,搞不好就沒人能夠真正看懂這地圖!
「警官,你怎麼想起來弄地圖?他們看的懂嗎?」馮寶湊到謝岩身邊,用很低的聲音道。
「沒辦法啊,沒有地圖,我想說的事,它說不清楚啊!」謝岩衝著馮寶苦笑道:「我當然知道用沙盤更好,可是那種模型我不會作啊。」
馮寶道:「那東西多複雜,還要懂什麼等高、等深之類的,你就沒有其它法子?」
謝岩見眾官員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他也不著急,先低聲對馮寶道:「你說的那個是標準的軍用沙盤,在這用不著的,有個模型就能湊合了。」
「那你不早說?」馮寶的聲音有點大,引得眾人一起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咳咳」謝岩故意咳嗽了兩聲,把全部目光吸引到自己這兒後,然後說:「剛剛馮校尉說了,這地圖太複雜了,恐怕大家都不大明白吧?」
「是太複雜了!」雷火是個直腸子,立刻就接過話來道:「這圖比『都督府』的行軍圖還要複雜,末將反正是看不懂,你們呢,有哪個看明白了?」他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所有官員說的。
「謝校尉有話直接說就是了,這東西太難懂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有下級軍官直接叫出聲來。
「你需要多長時間弄出模型?」謝岩面對眾人,保持微笑,話卻是對馮寶說的。
「最少兩天。」馮寶壓低了聲音道。
謝岩微一點著,表示知道了。
等下面眾官員聲音完全消失了以後,謝岩這才起身說道:「既然大家都說地圖太複雜難懂,那麼我要說的事情自然無從談起,所以,我宣布,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加重語氣又說:「今天雖然結束了,但不代表這事結束了,兩天之後,還是午時飯後,請大家還到此處,如有不來者,軍法從事!」
「散會咯!」馮寶站起來大叫一聲,然後他第一個從長桌後走出來,直接去牆壁上取下那地圖,疊好之後,往懷裡一揣,招呼也不打,徑直離開了「議事房」。
「這就算完啦?」所有人都蒙了。
在大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謝岩也離開「議事房」,到此林運才意識到,今天的事,真就結束了!作為在場的最高官員,他只能出面招呼眾人道:「都散了、都散了啊——」
稀里糊塗的開始,莫名其妙地結束,這就是謝岩在大唐第一次正式亮相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