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太極殿上(1/2)
當朝權柄最重的兩位大臣,在推杯換盞之間,達成一定共識,可以說,他們也是在為兩日後的「朝會」做著準備。
劉仁景也沒有閒著,回「長安」路上,他仔細翻閱過謝岩的文書,細細思量之後,認為還是很有些道理的。
劉家是以軍功立足於朝堂,劉仁景本人也非科舉入仕,儘管他書讀的不少,自詡「讀書人」,但本質上和那些純粹的文人是有所不同的,利益訴求也並不一致,加上他任職「司農寺」,與農人一類的普通百姓接觸甚多,是以他不排斥謝岩提出的想法。尤其是當宮裡來了一個宦官,告訴他:「陛下口諭,朕派劉卿家前往『衛崗鄉』查看災情。」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至少傳出了兩個訊息,一是皇帝認可了劉仁景去「衛崗鄉」的事實;二,皇帝認下此事為自己指派,那就說明一定是別有深意。
那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深意」呢?劉仁景可以肯定地認為,一定和謝岩的文書有關。
想明白了後,事情就簡單多了,劉仁景拜訪了幾位與自己相交甚厚且同為勛貴子弟的官員,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取得他們支持,讓自己在朝會發聲之時,不那麼「孤單」。
圍繞謝岩文書,在朝堂內外,各方人等,為了不同的利益,相繼展開各種活動,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兩天後的「朝會」上,一定會有人提出來相關的事宜,屆時,無論是誰,都需要站出來為自己一方的利益說話。
十二月初一,朔日。
今天很特別,它是「衛崗鄉」官衙建成的大日子,也是「詩酒風流花會」最終的比試日,同時更是朝廷「朔日朝參」之日。
所謂「朔日朝參」,其實是「朔望朝參」的一部分,指的是每月初一(朔日)、十五(望日)舉行的朝會。
每逢「朔望朝參」,在「長安」的九品以上官員悉數參加,「太極殿」上需設躡席、熏爐、香案等物,並按時刻陳列儀仗,御史大夫領屬官,從朱衣官服者(高官)開始傳呼,促百官就班;在監察御史的帶領下,群官按品級於殿庭就位,之後,皇帝始出就御座,群官在典儀唱贊下行再拜之禮!如此禮儀流程結束後,方才進入政事環節。
劉仁景站在眾多朝臣之中,他在等,等全部禮儀結束後,第一個站出來上奏。
可世事難料!全部禮儀完畢後,皇帝李治搶在所有人之前,開口說道:「日前,『長安』及附近州縣的災情奏疏上報,眾卿家皆以知曉,朕記得,當時有不少卿家表示『天命不可違,天災不可拒,些許損失不足為奇』,朕也曾信以為真,認為天災非人力可拒,可巧的是,朕派往『衛崗鄉』查看災情的劉仁景卿家就在當天回來了,同時還帶來『新安縣男』的文書,專門向朕稟報了災情。」說著,李治對一旁的王伏勝道:「將謝卿家的文書念給眾愛卿聽一聽。」
「遵旨。」王伏勝恭聲應道,隨後取出早備好的文書,展開大聲念了出來……
文書不長,很快就念完了,李治又一次搶在所有人之前道:「『衛崗鄉』乃是新進成立之地,沒有官衙,沒有配屬官吏,面對天災,卻能有如此結果,令朕大感欣慰,然而朕很想知道的是,究竟是天災難防?還是官員無能?尤其是『長安』和『藍田』兩縣,居然一共死了四百多人,簡直是視百姓如草芥,難道他們就是這般為官一方的嗎?」
李治最後的話很重,任誰也看得出來,皇帝是真的很生氣了。
偌大的「太極殿」內,一片沉靜,甚至靜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燕國公」于志寧,近來偶感風寒,告病在家已有月余,今日是他病癒後第一次上朝,所以他並不清楚五日前的朝會上發生了什麼,他只是單純的以為,皇帝是對部分官員不滿,特別是對「長安」附近州縣的中低級官員有看法,他覺得自己理應為那些官員們說句「公道話」。
「陛下」于志寧出班奏道:「『新安縣男』應對災情及時有效,自是有功,然『衛崗鄉』地窄民寡,與其他州縣可比擬之處甚少,更何況,此番天災來勢洶洶,令人難以預防,所謂『天威難測』莫不如此,臣以為,地方各州縣,應對雖有瑕疵,總體而言,還算得過,陛下依『衛崗鄉』之例而處置,恐有失公允,難以服眾啊!」
于志寧話里話外都流露出對於地方官員保護的意味,他本以為自己率先說出後,會有其他官員跟著向皇帝上奏,結果卻大出意料,竟然一個官員也沒有開口。
于志寧當然不會知道,五天前的朝會上,那些大臣們,集體上奏皇帝,為地方官員們開脫,那可是不余遺力地說盡好話。
他們那麼做,倒不是說和地方官員有什麼關係,而是在他們眼裡,的的確確就是「天災難以抗拒」,如今倒好,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衛崗鄉」,這等於是給了他們臉上一巴掌,要是此刻再上奏皇帝,那可真是純屬沒事找事了,所以一個個黑著一張臉,死活不開口。
「天威難測?燕國公可真是會說啊。」李治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這還是看在于志寧曾教過自己的份上沒有多說,如果換了旁人,可就不會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話了。
「諸位愛卿,『新安縣男』可不只是一份上報災情的文書,同時呈上的,還有他在預測災情以及預備防災的會議上所說記錄,由此朕可以認為,天災,是可以避免的。」李治說完,又道:「王伏勝,將謝卿家的記錄拿給燕國公。」緊接著,李治又對殿內眾大臣們道:「諸卿若有興趣,亦可一併觀之。」
儘管皇帝說了,但是真正能夠看到謝岩文書的,也不過是站在最前列的宰相們而已。
李治見幾名宰相都看了,也就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他再次開口說道:「謝卿家有句話說得好啊,朕非常欣賞,那就是『如果不發生天災,所有的準備最多也就是麻煩一些,可萬一要是發生了,做的準備是可以挽救很多人性命的』,事實證明,他那些看起來極為麻煩的準備,是卓有成效的,他也用事實說明了,天災不是不可以抵禦的,只要準備充分,是完全有可能將損失將至最小的!相比較而言,『長安』、『藍田』兩個縣都做了什麼?連最簡單的賑災都做不好,簡直有負於朕,如此尸位素餐之人,豈能代朕牧民,朕決定,革除『長安』、『藍田』兩縣縣令之職,其餘各州縣官員一律罰俸一月,以儆效尤!」
作為皇帝,李治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果決,如此痛快地決定一件事,許多大臣一時間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紛紛將目光投向長孫無忌和褚遂良,或許在他們看來,如果這兩位不點頭,皇帝的聖命能不能執行,還難說呢。
「陛下,老臣……」褚遂良「不負眾望」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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