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世事難料(四)(2/2)
楊氏能夠聽懂武皇后的話中意思,只是她不懂為什麼?
武皇后見母親一臉茫然的樣子,只好解釋道:「皇后之位,覬覦者眾,若無得力外臣相助,難保不起變數。」
楊氏這下聽懂了,武皇后的意思就是,「皇后之位」,能立之,亦可廢之,只有宮內消除對手,朝中有得力大臣支持,才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娘娘,那馮縣男可不喜歡做官啊。」楊氏道出心中憂慮。
「既列朝班,豈容他隨意。」武皇后淡淡地一句話,卻道盡為官者身不由己的境況。
楊氏完全明白了,在她看來,賀蘭敏月的幸福固然重要,可是女兒的「皇后之位」那才是重中之重,沒了「皇后」的名號,連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其他的就更別想了。
「記得母親有說過,馮縣男曾有給敏月畫過一幅畫像,如今可在府中?」
「在的。」楊氏道:「那馮縣男作畫,非常特別,卻又畫的十分逼真,堪稱一絕。」
「如此最好。」武皇后頷首言道:「母親明日可帶此畫來宮中,待見到陛下時就說敏月屬意馮縣男,故在『衛崗鄉』不肯回來,陛下心軟,自會成人之美,如此,事成矣。」
「明日定當辦妥此事。」楊氏那是想都不想地說道。
然而,接下來的事態發展,與武皇后設想的並不一樣。
大唐皇帝李治,在聽了楊氏有關馮寶給賀蘭敏月作畫一事後,幾乎毫無反應,反而說道:「朕已命人登門索要許氏女之生辰八字,並與敏月及謝、馮二位卿家的一同送往『太史令』李卿家處,究竟誰合適,相信上天必有啟示。」
武皇后這下有些蒙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皇帝會來這麼一出,而且,「太史令」李淳風被冊封為「昌樂縣男」不久,深得帝寵,尤其此人是自袁天罡之後,大唐在命理、易數上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由他負責推算哪兩人是「天作之合」,簡直就是無可挑刺,任誰也說不出話來,或許,真就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相比武皇后的發蒙,許家六郎許平,那簡直都要欲哭無淚了!
當許敬宗府上管家領著宮中宦官來找他時,原以為是什麼好事,哪知道弄清楚事情原委後,他差點當場暈過去。
許爰有暗疾,難以生育一事,在「洛陽」確實有不少人知道,但是在「長安」,那是無人知曉,連許敬宗也不知道這事。
「抗命?」許平可沒那個膽子,萬分不情願的寫下許爰「生辰八字」交給宦官,並等其離開後,以最快的速度前去許敬宗府上,結果卻被告知:「尚在朝中,未歸。」
黃昏時分,許敬宗悠哉悠哉地回到府中,前腳剛進大門,立刻得知許平等候一事。
「帶他去書房。」許敬宗吩咐了一句。
許敬宗進了書房,剛剛坐下,茶都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看見許平慌慌張張地快步入內,且一見面「撲通」跪下,張口就道:「伯父救吾!伯父救吾——」
許敬宗那是被嚇了一跳,急忙道:「發生何事?致六郎如此驚慌?」
「今日午時,宮裡差人來侄兒家裡……」許平趕緊把所有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還道:「侄兒怎麼也想不到陛下會……」
「咣」的一聲,一隻茶杯重重地摔落地面,嚇得許平直接就是一個哆嗦,微微抬頭,卻見自家伯父臉色黑的如同鍋底一般,這一刻,他方才想起——伯父才是「賜婚」一事的主事人啊。
「汝個混帳東西!」許敬宗怒聲言道:「此等大事,怎不早說?」
「侄兒、侄兒……」許平心說:「吾哪裡知道會發生這事啊。」
許敬宗茶杯也摔了,火發了出來,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也知道,此事怪不到許平頭上,甚至於怪不到任何人,只能說是「運氣不好」,然而,他已經知道皇帝的意思,選定自家侄孫女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事,若此時告訴皇帝一切,固然來得及,可是,皇帝心中怎麼想,那可就難說了,到底應該怎麼做才穩妥呢?許敬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約過了整整一炷香,許平跪的兩腿發麻,都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許敬宗終於開口說話了:「六郎,此事萬不可對人言,若是有人提及,就說年幼時大夫誤診,現已治癒,汝可明白?」
許平聽得出來,自家伯父最後那一句話說的是森然至極,換句話就是說,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去做,那後果只怕是什麼可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