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星落(1/2)
金烏東升時,謝岩的隊伍已經休整了接近一個時辰,
「出發吧。」隨著謝岩淡淡一句話,兩千「婺州」軍,結成軍陣緩緩上路,他們的前方是方進、趙賀勝兩部重騎兵,四周分散的是劉愣子部和巡邏隊輕騎兵,以作為警戒。
這一次,謝岩不打算再用騎兵突擊的方式作戰,他要在「睦州」城下,打一場堂堂正正的戰爭。
「你他媽再說一遍!哪來的官軍?」章叔胤一把揪住斥堠衣襟,大聲問道。
「仆、僕射,西面有官軍大批人馬,正、正向我軍而來。」斥堠驚恐萬分,好不容易才把話給說周全。
「難道他們飛過去的不成?」章叔胤喃喃自語了一句,心裡卻是苦悶之極。
「僕射,那現在怎麼辦?」援軍統領問道。
「能怎麼辦,把弟兄們撤下來,整軍,結陣,和官軍拼了。」章叔胤咬牙切齒地說完後,還不忘補充一句:「告訴弟兄們,贏下此站,打下『睦州』,全軍放任三天。」
所謂「全軍放任」,實際就是屠城、搶劫三天,對於軍隊來說,這是最後也往往是最有效的激勵士氣手段,不到萬不得已,很少有將領使用,由此可見,章叔胤已經是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
城頭上,崔義玄已經隱隱看見那面「武平特混營」的紅色軍旗。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崔義玄輕輕地對自己說著。
他比誰都清楚,如叛軍昨日那樣瘋狂的攻城,城裡百姓堅持不了一兩天的,巨大的傷亡面前,百姓們不恐懼那才是怪事,頂住了一日一夜無休止的進攻,已經到了百姓們可承受的極限了,再往下,還能堅持多久,那簡直就是天知道了。
「叛軍退了!」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
緊跟著有更多的人在叫道:「叛軍退了,退了!」
「快看!朝廷大軍到了——」有人發現了謝岩的軍隊。
余望暈暈乎乎地從地上爬起來,迷茫地掃了一眼四周,他只記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給砸中了頭,然後暈了過去,剛剛周圍響起了一片巨大的歡呼聲,那是發生了什麼呢?就在他茫然地四下張望的時候,一個老漢走過來扶著他道:「小子,不用看了,叛軍退了,朝廷大軍回來了!」
這一句話,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瞬間令余望清醒了許多,他馬上望向西面,遠遠望見黑壓壓一片人群正列隊東來,雖然速度不快,卻是氣勢非凡。
「終於回了,他們終於趕來了!」余望心裡想著,眼裡已經泛起了淚花。
城牆上到處是人,而且大多數是死人,活著的,連原先一半都沒有,恐懼、害怕等所有的複雜想法,都隨著謝岩大軍的出現一掃而光,沒有一個人願意走下城頭,相反,更多的人走了上來,每個人都有同樣的心愿——想親眼目睹朝廷大軍是如何為他們報仇雪恨的!
「稟報校尉,叛軍已集結完畢,目前在前方不到兩里的地方列隊等候我軍,兵力約有八千多,沒有騎兵。」
「再探!」謝岩回了斥堠一句。
等斥堠離開,謝岩立刻下令道:「命劉愣子率所部於一里時發起攻擊,方進率所部跟進,鑿穿敵陣至『睦州』城下,然後返回攻擊;命張猛率兩百巡邏隊跟隨劉愣子部,不求殺敵,以打亂對方陣型為主,趙賀勝部為戰場預備隊,隨時待命。」
「得令!」幾個傳令兵,同時大聲應道,分頭傳令而去。
劉愣子接到命令時,僅猶豫了片刻,即明白了謝岩為什麼要如此決定。
在「羽林左衛」的作戰操典當中,實際是不分誰當主力,誰當附屬的,可眼下的現實情況是,劉愣子部裝備的強弩,特別是那種專用破甲破陣用的精鋼弩箭,方進部根本就沒有,有了也用不了,他們的弩弓安裝不了彈簧,也發射不了,不得已之下,最精銳的劉愣子部反而只能擔任先鋒,當破陣來用,而將方進部當成殺敵主力。
「命令,我部弩弓掛雙弦,上鐵箭。」劉愣子等了一會兒後,見部下都準備的差不多,於是大聲道:「隨本將出戰!」
劉愣子部一動,其他幾隻隊伍也跟著動了起來,僅用片刻即做好所有準備。
至叛軍軍陣一里時,劉愣子揮手示意,緊跟著策馬加速,其後四百多騎兵,跟著他一齊加速,沖向叛軍。
叛軍軍陣最前方是刀盾兵,後排是長槍兵,之後就是弓兵。
以密集箭矢覆蓋,半人高大盾組成盾牆,槍兵在後,這是對付騎兵的不二戰法,也是叛軍在沒有騎兵下唯一可以選擇的戰法。
劉愣子可沒覺得那些盾牌有多大作用,更何況,在他們的戰法裡,破陣騎兵突進到對方密集戰陣前二十步距離時,就會向一側轉彎,接著橫向移動,同時每個人以強弩射出精鋼弩箭,且都是朝著一個十步寬距離的盾陣後方射入,等他們一輪射完後,真正的破陣騎兵,將以強弩開道,然後執馬槊沖入,強行撕開對方密集戰陣。
事實也是如此,劉愣子他們快馬奔到叛軍戰陣前,沒有如叛軍料想的那樣直接衝過來,而是向左側突然轉向,並且向盾陣後發射弩箭。
精鋼弩箭造價高昂,一支箭接近兩百文,一輪發射等於就是幾十上百貫錢財灑出去,但是它的效果也極其明顯,除了少部分釘在盾牌上,決大部分從盾陣縫隙處射入,一片慘叫聲不停響起,那精鋼弩箭近距離可洞穿鎧甲,更勿論沒有鎧甲的叛軍了。
許多弩箭穿過第一個人後,又射中了後面緊捱的人,盾陣之後,很快倒下一片,沒等周圍的叛軍聚攏過來,方進部又到了,他們是重騎兵,哪怕是撞得粉身碎骨,也得直接衝進去,刀盾兵失去後方槍兵保護,加上幾百重騎兵黑壓壓地衝來,有幾個膽小的,居然扔下大盾就往後跑,等於是送給方進他們破陣的機會。
只要有一個缺口,重騎兵就能夠突進戰陣,而衝進戰陣的重騎兵,根本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抵擋的,在馬匹速度不減的情況下,馬槊直挺挺的伸向前方,刺破任何障礙物,到了這個時候,軍卒想要阻攔,已經是多餘的了,能不能逃跑那都得看造化了。
披著重甲的馬匹,人只要是捱上,都是骨斷筋折的結果,於是乎,出於本能,叛軍軍卒紛紛避讓,可如此一來,嚴謹的軍陣,開始出現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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