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曾經的自己(2/2)
虛幻的劍影攜著驚天之勢,斬向顧昀澤的眉心,卻又在下一刻寸寸碎裂消散。
「好了,你也該醒醒了。」
周圍的一切都在瞬間如同水中花月一般變得模糊起來。
……
「顧先生,我中了你的幻術?」
毫髮無損的麟天珩坐在沙發上,苦笑著向顧昀澤問道。
「嗯,一點小把戲,見笑了。」
「嘩啦……」
一邊往空茶杯里斟茶,顧昀澤一邊回道:「智道力道都是正道,智與力相輔相成,你在龍門總長的位置上坐久了,已經不自覺地走上了以智為主之道。」
茶斟了七分滿,顧昀澤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接著道:「以智為主也是正道,但既然以智為主,那麼你的心態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在代表『力』的修煉之道上,難免受到影響。」
「呼……依顧先生之言,我若不改變,十重天將終生無望了?」
「剛剛我快要殺了你時,你燃盡了一切發出決死一擊,這是在明知求生無望的情況下的決定。那……假如尚還有一線生機呢?你還會果斷地燃盡一切嗎?」
「……」
「你看,從本質上來講,你已經不是一個『怒而血濺天下』的修煉者了,而是一個身居高位的領導者。」
「一個心態已經不再是修煉者的人,又如何能踏足修煉者的巔峰呢?」
麟天珩接話苦笑。
「顧先生,我給您講個故事吧。六十年前,一座二線小城的一個普通男孩,被一位四十多歲的大漢收作徒弟,小男孩很高興,因為大漢教了他很厲害的武功。」
「大漢跟那個小男孩說他來小城是有事要做,他只收小男孩為記名弟子,辦完事情他就走。後來那大漢也確實走了,臨走時還教給了那小男孩一招保命的秘法。」
「當時上學還沒如今這麼容易,小男孩成績不好,沒上成高中,但練了一身厲害的武功,乾脆就去外地闖蕩打拼了。」
「打拼的時候他認識了一個同樣練武功的人,他們兩個打了一架,然後成了朋友。」
「後來又過了兩年,男孩和他的朋友打了另一個會武功的人,因為他在小巷子裡對一個女生圖謀不軌。」
「再然後,男孩和他的朋友被那個人報復了,他自稱是修行界方家人,帶人圍了男孩和他的朋友,那是他們第一次聽說『修行界』,第一次知道『世家』。」
「男孩和他的朋友打不過報復他們的人,因為他帶的人太多了,男孩的朋友讓他跑,男孩太害怕,就他媽的真跑了。」
「等他後悔回去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掩護逃走自己的朋友,被那幫畜生活著開膛破肚了。」
「男孩失去了理智,用師父教他的秘法殺了那幫畜生,然後在朋友的懇求中,親手給了他一個痛快。」
「後來那個男孩因為秘法反噬躺了兩個月,好在他積蓄豐厚,倒也沒餓死。兩個月後,男孩從床上爬起來,發誓要剷除所有的修行界世家。」
「……我很遺憾.」
顧昀澤一語不發地聽完了麟天珩絮絮叨叨的故事。
「沒什麼遺憾的,那個家族早讓我給滅了,滅得乾乾淨淨。」
麟天珩笑了笑,他問道:「顧先生,你知道我這半輩子以來最自豪和最不後悔的事情是什麼嗎?」
「願聞其詳。」
「我最自豪的事,是年輕時打遍天下,同輩之中未嘗一敗。」
「哦,然後呢?」(冷漠臉)
「……」
「咳咳,我最不後悔的事情,是接任了龍門的總長職位,把修行界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把那些世家統統壓住,改變了大夏修行界散人不是被壓榨就是當走狗的局面。」
「說起來,我也算是受益者吧。」
顧昀澤接了一句,隨後問道:「你最不後悔的事情是這個?」
「嗯,修行界世家不僅根深蒂固難以拔出,而且隱藏於俗世界中,如果沒有足夠高明的手段,很容易會讓修行界傷害到俗世界,所以接任的我不得不發生改變自己。」
「我開始學習權術手段,開始習慣謀划算計,一步步靠著龍門強大的力量壓制削弱那些世家,然後他們對修行界的壓迫越來越小。」
「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幹什麼,我知道我殺了誰,救了誰,幫了誰,又害了誰,我從未對我的所作所為感到過後悔。」
「我以為你會選擇重新成為修煉者,去追求十重天的境界。」
「十重天……多麼令人嚮往的境界啊……」麟天珩深深地嘆了口氣,「可惜,恐怕我註定與其無緣了。」
「不覺得可惜?」顧昀澤問道。
「可惜啊,但我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肆無忌憚的麟天珩了,現在的我是龍門的總長,我要守著整個大夏的修行界,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獨來獨往一身輕散人麟天珩了,我背負著屬於龍門總長的責任。」
「也許,曾經那個一身桀驁的少年麟天珩已經死了吧。現在活著的這個麟天珩,決定成為龍門的總長,決定為了少年時的夢想,殺了少年時的自己。」
麟天珩笑了笑,這個笑容很標準,既不真誠也不虛偽,既不慈和也不威嚴,就是一個很標準,很普通的笑。
……
麟天珩又在顧昀澤家待了一會,閒聊了幾句,就準備告辭離開了。
他打開門,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你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少年了,你該為了你的責任放棄某些東西了。
漸漸地,他的心情竟真地輕鬆了不少。
顧昀澤從沒有送客的習慣,客人離開的時候,他會看著茶几上的靈器茶壺、茶碟自己清潔乾淨自己,然後回到存放它們的地方。
麟天珩前踏一步,關上了顧昀澤家的房門。
依稀的杯盞碰撞聲中,顧昀澤似乎在輕輕地哼著歌。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沒有一絲絲改變,」
「時間只不過是考驗,」
「種在心中信念絲毫未減,」
「眼前這個少年,」
「還是最初那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