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天國之下,皆是小事(五)(1/2)
井上莉香對自己施加了【令行禁止】,抹去了自己行動中產生的聲響和留下的蹤跡。
如一縷不留痕跡的黑煙飛掠在這座城市的街巷中。
這種狀態對她身體的負荷極大,卻是能最大程度遮掩身形的辦法。
四周的黑暗中涌動著令她極其不安的氣息。
即便是藉助身後倒灌向天幕的火光,她視線所及的範圍,也依舊只剩往日的一半不到。
突然間。
井上莉香腳面感受到了輕微的牴觸,不等她反應過來,驟然響起的警鈴聲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四面八方傳來整齊劃一的踏步聲與呼吸聲。
僅僅只是一個瞬間。
她便已身陷重圍。
從四周湧來的「軍隊」將她團團圍住。
「在這裡!」
「包圍住這條街道,不要放過任何死角!」
「發送信號給田村大家長!」
一條條快速而不顯紊亂的指令被發出,讓身陷重圍的井上莉香的心神如墮冰窟。
她狠狠咬牙,面露堅毅,毫無束手就擒的打算,準備殺出一條血路。
大叔選擇犧牲自己,牽制住趕到酒館門前的法外者,讓她逃脫,她絕對不能止步於此!
他說的對,人有時候就應該自私一點,她已經做過了一次選擇,在那次選擇中,她選擇犧牲自己,成全那些一直對她心懷叵測的人,以此保全赤一君。
而這一次。
她不想再做出同樣的選擇。
就和大叔說的一樣,哪怕是死,也要和赤一君死在一起!
井上莉香深吸一口氣,身形微蹲,如即將展開狩獵的獵豹,身體的每一處似乎都蘊含著非凡的爆發力。
而就在她即將躍起的那一剎那。
一道絲毫不起眼的刀鋒破空而至,自她的身邊斬下。
平平無奇,沒有繚繞任何的異力,卻讓擦身而過的井上莉香寒毛倒豎,腦海中只剩下空白之色。
「莉香,大叔這一刀,如何?」
帶著笑意的溫和嗓音與刀鋒一同降臨,傳至井上莉香的耳中,舒緩了莉香因近距離直面這一刀而產生的絕望情緒。
井上莉香睜大了眼睛,望向身前,只覺口乾舌燥。
這看上去毫無出奇的一刀之下。
自她腳下,仿佛將東京都為之一刀兩斷的焦黑色刀痕一路延伸至不可視之地。
刀鋒所及之物,無論是何,皆消弭的無影無蹤!
井上莉香忽然回頭。
她來的方向處傳來了一聲爆喝與豪邁笑聲。
「莉香,儘管向前直行,大叔親自為你斬出一條康莊大道!」
那倒灌天幕、宛若日出的火光中,手持長刀的老男子如海浪下屹立千年不倒的礁石,腳下是火焰鋪就的流雲。
那赤裸的上半身遍布著刀疤傷痕,那是他曾與莉香和赤一吹噓過的屬於男人的勳章。
長刀輕揮間,刀弧呈現完美的半圓,炎流如影隨形。
他畫出了半輪大日!
火焰由橙紅色先後轉為黃白、青藍,然後逐漸變為透明虛無,雖然看不見,可卻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的水分在極速蒸發,與愈發乾燥的空氣。
最後。
漆黑的流雲火焰簇擁在他的腳下,繚繞在刀鋒之上。
他揮刀向天!
而下一刻的景象,井上莉香沒有看見。
因為她已然開始沿著一路向前延伸的刀痕奔跑!
她竭盡全力地向前跑去,將腦海中所有的雜念全部清空,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從這座城市逃離,找到赤一君。
這是大叔對她最後的囑咐。
她的耳邊漸漸只剩下了風掠過耳畔的聲音。
風聲呼嘯而急促。
空中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聲威嚴的呵斥。
那輝映天幕的火光隨之逐漸黯淡。
從身後傳來的照亮前方的光芒愈發無力,直至徹底消失。
世界又恢復了沉寂與黑暗。
大叔倒下了嗎……
茫然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又被莉香強行擠出了腦海。
快了。
就快離開東京都了!
離開了東京都,再沿著北邊的鐵路線一路前行,就是她和赤一君曾經也是最初的家。
意識中只剩下狂奔的井上莉香忽然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壁壘。
她的身軀被狠狠彈飛在半空中,倒摔在地。
就在她撞上無形壁壘的那一刻,暗紅色的紋路浮現在半空中,一路蔓延向四周,似乎將整座城市都囊括在內。
這是……鍊金法陣?
井上莉香目錄絕望地看著眼前複雜而玄奧的暗紅色紋路,艱難地爬起。
她咬牙狠狠撞了上去,卻再度被無形的屏障反彈了回來。
她試圖以【令行禁止】消弭、削弱鍊金法陣的存在,卻是無功而返。
這一道堅不可破的無形壁障阻斷了她逃離東京都的道路。
而身後那倒灌天幕的火光正在逐漸縮小,被濃郁至極的黑暗團團圍住,僅能滲透出不起眼的一點光亮。
她猛然側頭望向突然有聲音傳來的地方。
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威嚴男人。
饒是身處當下的處境,井上莉香仍然滿目震驚地望著出現在此地的男人。
「您……」
「真是一個讓人完全捉摸不透的老傢伙。」
源純秋輕聲抱怨道,他的目光眺望著不遠處半空中只剩微不可察的火光。
他低頭望向身邊的女子,感慨道:
「井上莉香,說實話,我有點羨慕你,我從沒見過那個老傢伙如此拼命,我原以為那個老傢伙會一直龜縮在那間酒館中,就像過去的這幾百年一樣。」
「我真的很好奇,難道就因為你和櫻子公主長的很像?究竟是什麼點燃了那老傢伙熄滅了數百年的盎然戰意?」
這個提出問題的男人,似乎壓根就沒準備得到答案。
他單手伸出,按在半空,暗紅色紋路顯現在他的手掌之下。
在井上莉香面前毫無辦法的鍊金法陣,在源純秋面前如同隨手可撕碎的白紙。
「藏身在齋藤家內的舊日偽神,不是從【高天原】內逃出來的,疑似從境外而來。」
「如今齋藤十誡在祂的幫助了步入了【不落】階位,在高端戰力層次上,我們幾乎全面落敗。」
「所以全力以赴地逃吧,儘可能地遠離東京都,只要你不落入齋藤家手中成為那尊偽神的容器,那麼瀛洲就還有希望,拖得越久,希望就越大。」
隨手撕碎鍊金大陣的源純秋面色平靜地述說著。
井上莉香怔然望著男人身後的道路。
她踉蹌起身,向這位瀛洲之王深深鞠躬,然後與他擦身而過,奔向黑暗中的道路。
一直等到井上莉香逐漸遠去後。
黑暗中再度走出一名女子。
源酒井面色複雜地站在兄長身邊,望著黑夜下負隅抵抗的那個老男人。
「為什麼你和他都選擇在這種關頭庇護井上莉香,送她離開東京都?」
源純秋淡淡道:「原因正是我先去所言,如今的井上莉香,便是瀛洲的一線生機。」
源酒井突然問道:「你前日與那位至上者,究竟談了些什麼?既然已能確定齋藤家背後的,是曾經的天國第三主君,為何不乾脆請那位至上者出手?」
驀然回想起前日夜裡交談的源純秋,眯了眯眼,未在言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放在黑夜下幾不可察的一線火光中。
十誡君,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真是令人……失望。
……
……
逃出東京都的井上莉香尋到了鐵軌的位置。
這個時間段顯然不可能有高鐵火車發車,但一路鋪就而去的鐵軌,對身處這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的她來說,卻是最好的引路者。
她沿著鐵軌一路向前奔去,期間依照半路中的站牌確定自己的方位,和判斷自己有無走錯路線。
隨著她逐漸跑向黑暗的深處,她距離東京都越來越遠。
期間身後東京都的方向傳來了數道即便是她的位置,也能聽的依稀的轟然巨響!
她也曾偶然回頭望去,只看到玫紅色的火雨自天際落下,霎時間點燃了夜幕,只是最後依然歸於沉寂,仿佛無論如何,黑夜才是真正的主場。
井上莉香咬牙竭盡全力地繼續奔跑。
以最笨拙和原始的方式沿著鐵軌向著曾經的家跑去。
她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也完全看不見黎明的曙光將於何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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