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天國之下,皆是小事(六)(2/2)
「宮本先生,這世間總有人見了幾分黑暗,就敢說這個世界都是這樣的,結果就這麼輕易地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總有人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覺得這樣的自己理所應當擁有更多東西,仿若天經地義,總有人覺得自己想要的,就是別人都想要的,覺得可以讓自己的意志覆蓋他人的意志,覺得他的正義,才是真正的正義,可是憑什麼呢?僅是因為他比其他人……擁有力量?」
「如果是這樣,那麼當有一天站在他們頭頂,比他們具備更多力量的生靈不這麼看待,是否就將他們的觀點全盤否定了?」
「宮本先生,你問我力量是什麼?」
紀長安低垂眼帘,輕聲道:
「可力量就是力量,純粹而不應被賦予任何意義。
宮本先生,你究竟想知道什麼呢?想知道掌握力量的人,應該如何認識自身與所處的世界?
可影響一個人看待事物態度的決定性因素,從不是手中握著的權與力。」
「我曾見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老者,也有一腔報國之心,敢在戰火飄搖時登上城頭,也見過屹立族群之巔的生靈,在族群生死存亡時棄族而去,哪管身後族人的絕望哀嚎。」
「怯懦之輩哪怕擁有再多力量,也背負不了任何東西,心靈強大之人,哪怕肉體孱弱不堪,也將成為精神領域的先行者。」
「在我眼中,重要的從不是你手中握著的權與力,而是你發自內心地如何想。」
「宮本先生,如果你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我一般的生靈是如何看待這塵世萬靈,那麼我可以告訴你。」
「這世間萬靈在我眼中,並無任何區別。」
「你呢,黛爾希斯?如今的你又是如何看待這座世界的?」
紀長安望向空中,淡漠問道。
無聲無息間飄然而至的長裙女子冷漠俯瞰著他。
宮本健次郎面色一變,顧不得剛才紀督察所言,震驚地抬頭望去,看到了曾驚鴻一瞥過的那道偉岸身影。
這尊女子神靈,竟是直接離開了神祠,降臨此地?
「你是誰?身為天國之下,何敢侵我神國?」
冰冷而威嚴的斥問。
以魂靈之身現世,高高在上的女子神靈目光陰冷地注視著腳下似曾相識,可卻與那人完全不同的年輕男人。
她本以為來此的,應是那個可憐的排行第二的天國主君。
可當真正面對面後,她卻發現自己猜錯了,眼前這個手握大日神權的男人,究竟是誰?
難道後世當中,又誕生了一尊位達主君的天國高位者?
紀長安沉默了片刻,輕聲道:
「看來你並非是從那座世界逃出來的殘魂,原來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女子神靈嗓音驟然低沉道:
「毀我部分存世之基者,是你?好膽!是誰命你如此做的?黛薇兒?還是安格烈那個幸運兒?」
紀長安凝望著眼前與那個男人記憶中截然不同的女子,啞然無言。
時間改變了太多東西,但那個男人的記憶卻不曾褪色半分。
對於那個曾漫步星河,手握大日的男人而言,帝國時期的記憶,是他最珍貴的財富,遠勝他曾俯仰過的塵世絕景。
紀長安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那個男人已經走了,沒有見到萬年後黛爾希斯的模樣。
如果他還在的話,他一定會很失望吧?
記憶中曾經善良美好的人,終究還是沒有抵擋住漫長時光的改變。
他有些傷感地低聲道:
「我記得曾經的你,也如今日的宮本先生一樣,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那時的我告訴你,絕不可因我等執掌的權與力而覺得自己凌駕在他人之上,覺得自己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可如今看來……你並沒有聽我的話。」
身處永夜領域下的宮本健次郎忽然全身一寒,空氣中突然涌動著森然而劇烈的威壓。
「你……是你……是你……你回來了?
不可能!
你早已燃燒自己,將自身的一切奉獻給了那群愚民,連黛薇兒都保不下你燃燒的神魂!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你怎敢冒充於他?!」
高高在上的女子神靈先是難以置信地踉蹌後退,喃喃自語,而後猛地踏前,面色猙獰如同厲鬼般怒喝。
濃郁到化作實質的威壓瀰漫在黑夜領域中,紫黑色氣焰點燃在女子神靈身周。
即便身處大日神權籠罩下的井上莉香二人。
也在這一刻覺得空氣仿若凝固,一時間無法呼吸,那種來源於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們絕望而生不出任何抵禦之心。
站在陽光下的紀長安面色不變。
他仰頭望向另一邊深邃幽暗的夜幕,輕聲說道:
「黛爾希斯,我告訴過你的,所謂的黑夜,從來不只是純粹的黑暗,而應是群星距離塵世最近的時刻。」
隨著他的心意顯化。
那籠罩了大半瀛洲的永夜領域之上,凸顯出億萬群星交相輝映的身影!
無盡星光洋洋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