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這一拳,當以百拳來算(2/2)
紀長安雙手顫抖著撐住地面,想從地上爬起來。
斷裂的脊柱在短短時間內「重鑄」,只是疼痛感沒有減少半分,讓他冷汗直冒,有種脫力的感覺。
老人雙手負後,冷冷望著艱難從地上爬起的少年,未等他挺直身軀,一腳閃電般踹出。
紀長安當場消失在原地,伴隨著遠處接連響起的轟然撞擊聲。
腦海中剛剛有消退跡象的火海,如同被澆上了一層汽油般再度旺盛,熊熊點燃!
這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炙痛,讓他生不如死,明明痛到足以昏厥的地步,可又在下一秒又被重新痛醒,如此反覆。
每一次暈倒、痛醒的循環反覆中,都會有一段意識最為清明的時刻,而對紀長安而言,這段時間等同於跌落地獄。
就仿佛有一萬根用烈焰燒紅的刀刃在他的靈魂深處攪動切割著。
相較於肉體上的疼痛而言,後者真的算不得什麼。
他不斷在地上痛苦翻滾著,猶如那些童年時因牙疼而滿地打滾的小孩,腦海深處傳來的陣痛感讓他拼命以頭搶地,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此,卻死死咬住牙不肯出一聲。
那根心弦緊緊繃住,不讓他的最後一份心氣徹底跌落至谷底,沾染塵埃。
老人居高臨下地望向被自身拳意氣焰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少年,竟是破天荒地沒出言嘲諷,眯眼反問道:
「吃了老夫七十三拳,總算有點樣子了,不過就這?就這?這就是你紀長安的極限了?」
「老夫原本預料你個小廢物最初至少也能接下老夫兩百拳,結果這才七十三拳,就達到極限了?」
紀長安雙手死死握拳,猶自指甲插入肉中仍不自知,鼻翼一張一翕,他不斷重複著深呼吸的過程,在儘量拉長的呼吸聲中調節著。
他用手臂撐起身子,半弓著的身軀艱難直起,聲音沙啞無比。
「繼續!」
老人不禁面帶異色。
似是沒想到第一次餵拳,這小子居然能說出「繼續」二字!
好小子,究竟是你低估了老夫的拳意氣焰,還是老夫昔日小覷了你?!
老人不怒反笑,當下出拳之力,暴漲一倍有餘!
這一拳,當以尋常百拳來算,就看你紀長安有沒那接下的本事!
接的下,那自然是老夫教得好!
接不下,嘖,小廢物罷了,與老夫何干?
老人一身拳意氣焰所指,是紀長安的靈魂本源,講究的是以自身氣魄熬煉其精氣神,淬其雜質,更增補其靈魂底蘊,相當於為他打下夯實地基。
是在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為他日後可能會驟然接下「從天而降」的高位格,而提前做好預備措施。
代價。
自然是此消彼長。
老人以不斷消磨自身氣魄,乃至是早已與氣魄相融的精氣神為代價,只為讓紀長安快速成長,縮短其成長的時間。
只是這些事情,老人註定不會與紀長安言半句。
一個字都嫌多。
你紀長安若真無法在半月之內凝練氣魄,如何對得起老夫一身精氣神?!
而這一拳之下。
紀長安發現自己並未如先前一樣倒飛而出,被砸入高樓建築之中。
他一反常態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然後腳下忽然一軟,差點跪坐在地,只是少年右手一把抓住身邊的圍欄,死也不肯放,才勉強讓那雙膝沒有跪下去。
轟鳴之聲迴蕩在他的腦海中,超越「疼痛」的感覺席捲蔓延至他腦海的每一個角落。
紀長安突然察覺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走向鈍化。
他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耳邊老人的譏諷聲越來越輕微,就連觸感都在慢慢消失。
仿佛從這座世界中驅逐。
伴隨著視力、聽力的下降,顧老爺子的身影逐漸化作一道隱約的人形輪廓,耳邊的淡漠之聲也變為仿佛從遠方而來的的蚊蠅之聲。
他緩緩倒在地面,只剩下最後一絲藕斷絲連的心氣在負隅抵抗。
直至他的精神意識徹底陷入昏厥,也仍未斷開。
一直觀察著腳下少年的老人微微挑眉,仰頭望向此方世界上虛假而又真實的星空,微笑道:
「那就勉強算你小子合格。」
駐足良久,目光深邃的老人看也不看腳邊少年,腳尖挑起少年,拎著他一步踏出了此方虛幻世界。
而在外面坐立不安等待許久的,正是此前一直昏睡不醒的趙霜甲。
老人望了眼天邊已是第二日下午的熾烈太陽,將紀長安隨手丟給趙霜甲,淡淡道:
「送他回房,再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