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性(2/2)
「呵呵,不急,正好你如今也到了瓶頸,單純的餵拳用處已經不是很大了。」
紀長安有氣無力道:「好,那我就當放假了。」
他牽起小暖樹的手,走向樓下,嘀咕道:
「過兩天哥哥帶你去泡溫泉,賞櫻花……話說這個季節還有櫻花嗎?」
「沒事,到時候去東京都執行部徵調個生命序列法外者,臨時開花。」
……
當紀長安下樓,屋內就只剩下顧老爺子與留下的薩迪·諾頓。
「你……你回來了?」
蒼老而顫抖的聲音響起。
自進屋看到顧老爺子的那一刻起,薩迪就不可控制地陷入了呆滯與哀傷。
許久未見,甚至不知此生是否還有相見之日的故人竟在當下的場合出現在自身面前。
薩迪身軀微顫,黑曜石般的瞳孔被朦朧的淚水遮住。
老人皺眉道:「怎麼弄成這幅模樣?」
薩迪連忙擺著兩隻小短手,有種說不出的滑稽,哽咽道:
「沒事沒事,小意外,就是不小心被人暗算了。」
老人默然點頭,友人不想多說,他也沒去深究。
眼前這個變為松鼠的老男人,正是與他當年同代的法外者,也是昔日僅有的幾個故友之一。
薩迪突然問道:「他是你選中的弟子?」
老人笑道:「只能算上半個,權柄差異,註定了他只能繼承老夫一身精氣神,不可能真的繼承老夫一身的拳術。」
薩迪不由惋惜道:「那你的拳術豈不是要成為絕響了?對了……這孩子身上是不是存了些問題?」
他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又或許是因站在面前的男人,根本無需他藏著掖著。
其實若非是囡囡選擇向紀長安求助,他對身纏「迷霧」般看不透徹的紀長安絕對是敬而遠之。
以他的觀星術造詣,哪怕如今位階跌落至谷底,也不至於連個限制級的小輩的命數都看不到一絲一毫。
其次,在他的眼裡,紀長安的身上隱隱有種神性的體現。
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察覺,那是視眾生如芻狗的漠視,雖然微乎其微,但薩迪卻真實感受到了。
顧老爺子淡淡道:「小問題,等他凝練了氣魄,到了能『觀』自身心靈內外的地步,就能初步審視自身了。」
「對他而言,這是必經之路。」
「說到底,某人留給他的『遺產』還是影響到他了。」
對於那個男人留給紀長安的「遺產」,老人自覺沒什麼資格和權力評判。
人家自己留給自己,外人有何資格說三道四?
只不過影響卻是必然的,哪怕那個男人已經在此方面竭力避免,將絕大部分可能會影響長安心性的記憶碎片都摒除,但卻不可能將影響盡數化作為零。
最直接的,便是那些以高位視角俯瞰天地生靈的畫面記憶。
一個人體驗過漫步星河,手握星辰,接受萬靈膜拜……等真實如親身經歷的人。
可還能以平常視角面對現實日常?
很難。
起碼當下的紀長安做不到,哪怕他如今壓制的很好。
這一方面,也要歸功於這些年長安與那位至上者間的心力拔河,讓前者的心性根基紮實到顧老都有些驚訝的地步。
最起碼不會因突降的高位格而迷失自我,淪為力量的奴僕。
顧老甚至懷疑,這是否是那個男人故意放任為之的結果。
而兩人間的心力拔河,無非是那位至上者企圖將長安的心性侵染,拉向他那一邊,讓長安成為又一個「至上者」。
到了那時,所謂的「借體重生」對如今以存世痕跡存在的那位至上者而言,將是易如反掌。
所幸的是,長安在珞然的陪伴下安穩度過了存世之基最為薄弱的這些年。
在顧老的猜測下,這同樣也是一場博弈。
而博弈的雙方,便是那個男人與那位天國至上者。
能狠心到以自己為棋,這等手段,老人也無話可說。
而就結果而言,那位至上者完全是被前者耍著玩,似乎直到此刻還未察覺?
「嘖……」
一想到此處,顧老心中極為不痛快。
他顧青云何嘗不是被那個男人最後陰了一手?
原本想著看看那個男人是如何幫助陳浮生度過東境大劫,從中一窺其真實身份的。
可結果卻是被那人來了招借力打力,一石二鳥。
到了如今,連那人真實姓名都不曾知曉,更別說真實身份。
當然,能打開通往根源之海外層的大門,還能壓那位天國至上者一頭,放眼歷史長河,也是屈指可數。
所剩的就是在那幾個僅有的選項中猜一個。
可如今人都消亡了,猜下去還有何意?
真是無趣。
老人輕嘆一聲,又似在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