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至上神國(1/2)
「結束了,那麼接下來也該到我們了。」
天帝遙望遠方逐漸消散為一捧塵土,悄無聲息融入天地間的身影。
不禁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一個傳奇的時代如划過天際的流星,轉瞬即逝,卻又留下了難以評估的影響。
連祂也未曾想到。
此方星空首位踏入原初之上者,竟然非是群星,而是承載著萬靈天命的後天生靈。
此人應天命而生,也隨天命而去,一身道業偉力皆反哺了此方大宇宙星空。
祂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投向群星之上,微怔片刻,喃喃自語道:
「你是在特意為他讓路?」
「這些年裡……你究竟遇到了什麼事,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
羅蘭目送顧青雲的遠去,心中無喜無悲。
一個傳說在剛剛升起的時候悄然落幕。
這是悲劇嗎?
當然不是!
此後千萬年裡,沒有人能忘記今日之革變!
羅蘭迅速調整心態,視線投向前線戰場。
那位閃族之神的離去,代表他們此次的敵人已經從三位原初之上降格為兩位。
在大淵之主參戰的情況下,這已無傷大局,可謂盡在掌握!
「天帝閣下……敢問吾等陛下,真的是在尋找一幅畫嗎?」
靜待大虛空一方動向的羅蘭,忽然問向身側的男人。
這個答案,是陛下當年自己給他的,可羅蘭總覺得當時的陛下在掩藏著什麼。
天帝沉默少許,嘆息道:
「尋什麼畫呢?歸根到底,不過是尋一理由罷了。」
羅蘭輕聲道:「是破境的理由?」
這位天帝出乎意料地搖頭,反問道:
「破境何時起也需要理由了?」
「祂只是來到了岔路口前,卻不知道自身該走向何方道途。」
「早在四劫之前,大淵剛剛崛起之時,祂的路就已走到了終點。
「是一如既往高踞群星之上,奪盡萬靈造化,還是自此高舉群星,承載萬靈天命。」
「這,便是他面臨的抉擇!」
羅蘭目光怔然,首度生出了茫然之意,難以理解地喃喃道:
「高舉群星,承載萬靈天命?」
「這是……何意?」
面對他的困惑,這尊天帝眯了眯眼,短暫的沉默後,拋出了一則遺失在歲月長河中的隱秘。
「此方大宇宙星空總共經歷了七劫,最古老的眾神出生在第一與第二劫,萬靈則最早誕生於第二劫中後期。」
「而在第二劫末期,那個大淵都未曾出生的年代,便有諸神提出了該當如何處置萬靈的提議。」
「有人說當以奴、寵待之;也有人建議不加約束,觀道其行;亦有人建議全部抹殺,免得他們占去了天地間的資糧;最後還有部分存在絲毫不理會這等瑣屑之事,祂們的眼中只有天地大道。」
「那是最古老,也是最野蠻的時代,就連我等也還未坐上一部星空之主的尊位。」
「你可知那一場爭議最後的結果?」
羅蘭聳了聳肩,故作輕鬆道:「想想也能知道,最差也是第二種結局,不然焉有我等的誕生。」
天帝輕聲道:「不錯,那你可知當時支持第二種態度的神靈,其實不足兩成?」
羅蘭面部神情一凝,試探道:「敢問陛下當年是何態度?」
天帝淡淡道:「當年的我,是第四種態度,那時的我的眼中,沒有這人間,也沒有那芸芸眾生,能入我眼者,唯有整座星空的運行,與道之極盡。」
羅蘭默然。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身側之人。
站在他身旁的天帝微微點頭,承認了他的猜測。
「不錯,當年力排眾議,堅持第二種態度的,正是群星。」
「爾等眼中從不曾低頭看過一眼人間的群星,才是這方宇宙內的萬靈的最初庇護者!」
「在我等眼中,祂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
「祂可以為初生的萬靈出頭,強勢鎮殺十數尊先天神聖,讓眾神聽從祂的意志。」
「也可以在此後萬萬年中不聞不問,只是高坐星靈之海,追尋著自身的道途。」
「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祂是這世間第一位給予萬靈自由者!」
「羅蘭·諾戈爾曼,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等皆要要感謝於你。」
「那傢伙已經等了四劫之期,只為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只為看清自己真正所求之物。」
「而你,為祂找到了這個理由。」
「是不是『畫』,根本不重要。」
「自此以後,祂將背負群星而行!」
羅蘭身軀劇烈震動,顫巍著喃喃道:
「背負群星者,承萬靈之命?」
來自東部星空的最古神靈點頭,加重語氣,以肯定的口吻重複著他的話語道:
「背負群星者,承萬靈之命!」
此前七劫之期高踞群星之上。
此後漫漫無期高舉世間晨星。
這,便是那個傢伙所尋得的道路。
「開始了。」
隨著低沉之聲,羅蘭清晰感知到了身邊漸次升騰而起的氣息,這股氣息絕不弱於先前的顧青雲!
他順著身側之人的目光望去。
只見圍住前線戰場的十位原初級的混沌邪神,直接與晨曦三人戰在了一起!
羅蘭死死盯著三人之中的阿古斯都,這個背叛北部星空的叛徒。
先前在得知阿古斯都為叛徒之時,他就已傳訊於黑夜。
這一戰兵對兵,王對王。
那位大虛空之主自有東部天帝負責。
而十位來自大虛空的混沌邪神,卻需要晨曦幾人負責攔下。
而他們這一邊真正的底牌,便是遠道而來的黑夜。
作為與群星相伴而生的伴生神聖,黑夜先天就分享了陛下四分之一的權柄。
正面一戰或許不可能,但自保卻已是有餘。
羅蘭冥冥中所感應到的危機突然愈發濃郁!
他的目光看向大虛空一方,源源不斷的混沌氣息瀰漫開來,連帶大虛空一方的士兵都被盡數囊括其中,有死無生!
詭異、深邃、混亂、強大的氣息自虛空深處流淌而出!
這無不象徵著大虛空深處那尊最古老的邪神將從長久的沉眠中甦醒!
而就在此時——
來自東部星空的天帝踏步而出,目光漠然如天道。
他並未攜刀而來,只是一道凝聚了十成戰力的天道化身降臨,可此時掌中卻赫然握著一把無形無質,卻又吞吐著極盡鋒芒的刀影!
刀鋒之下,光陰長河奔騰不息,隆隆作響若天崩,其中那股蒼涼古老之意,順著長河源頭一路直下,恍若要淹沒整部古史!
「爾等,過界了。」
淡淡扔下這句話,這尊天帝舉刀便斬!
刀身自鳴,那無盡的刀鳴迴蕩在宇宙星空的每一處角落,交匯震盪,比之大道之音還要恐怖萬分。
煊赫煌煌的刀光自刀鋒下乍現!
恍若天帝出行,巡狩人間!
這一刀之下,斬開了漫長的古史、無盡的時空,無數自不同時空節點乍現的刀光歸於一點,徹底斬開了虛空的門戶,直劈大虛空深處!
如同黑洞般深邃沉寂的大虛空驟然沸騰,宛如有一輪照徹十方宇宙的煌煌大日冉冉升起,照亮了無晝無夜的大虛空!
大虛空內傳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旋即,那詭異、混亂而強大的氣息猛地收縮。
沉眠在大虛空內的邪神徹底甦醒!
與此同時,一尊猙獰的魔影浮現在大虛空北側。
那雙看向此方界域的猩紅眼瞳中滿是忌憚。
先前那位原初之上的誕生,屬實震驚了早已潛伏在此方界域之外的祂。
此界古怪異常,明明早可晉升至更高層次,卻不知為何一直停留在中等宇宙的層次。
而其底蘊之深厚,便連祂出生的世界都亦有不如!
當年此界內的一位半步超越者都能藉助主場優勢和祂換了兩敗俱傷,更遑論此界內完整的超越者。
只是……
為何那道氣息稍縱即逝,短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不見了?
只可恨那玩聖光的老頭見勢不妙就直接閃人,未能代祂一探究竟。
若非顧忌於和這大虛空之主簽訂的協議,祂還真不想在這個關頭一探此方界域的深淺。
且日後孤身一人,祂更沒把握一探究竟。
一刀砍醒那尊邪神頭子後,這尊天帝剛要動身,前往界外與之一戰,卻突然收住腳步。
祂側目看向遠方,目中帶笑,伸手指向遠方道:
「你看,那傢伙來了。」
羅蘭順勢望去,目光一凝。
一位黑色正裝得體,頭戴絲綢禮帽,金眸深邃,氣質縹緲,握執手杖的男人,正面無表情地自遠方緩緩踱步而來。
他就如一位旅者遊歷星空,偶然到訪,最終在此地駐足停步。
他左手摘下禮帽置於胸前,仰頭看向界外,右手握執的手杖有節奏地輕敲虛空,層層漣漪自他腳下散開。
他看到了界域之外的魔影,而界域之外的魔影也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這股異常熟悉,令祂「懷念」了數千萬年的氣息!
在打量了那猙獰無比的魔影半晌,來自遠方的旅者嘆息道:
「我說出門前怎麼右眼皮老跳,原來是有份因果在此等我了結。」
他隨手丟開禮帽,望著界外的猙獰魔影,淡漠道:
「外鄉人,記住了,今日取爾首級者,南部星空康斯坦丁·梅塔特隆!」
……
羅蘭目瞪口呆地望著比那位天帝還迫不及待衝出此方界域,與對方展開生死搏殺的大淵之主。
渾然不知這位此次是受了什麼刺激,為何看上去心情差到了極致?
印象當中,這位似乎永遠保持著一切在握的姿態。
東部天帝想到先前的某一幅畫面,沒有什麼意外,卻也不好說什麼。
他看向羅蘭,嗓音溫和道:
「道友不必強留,儘管先行便是,此地自有我二人坐鎮。」
羅蘭怔了怔,苦笑一聲。
這位天帝看出了他這道分神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在原地目送這尊天帝一步跨出此界,與大淵之主並肩迎敵。
他站在原地一直堅持到了最後,直到這尊分神再是無力維持,將近崩散。
兩位陛下無愧星空下無敵之名,便是還未踏入那一境,卻已能和超越者正面一戰,甚至占據上風!
那位大虛空之主最擅長的「污染」與「同化」,在光陰長河中恆定自身狀態的天帝面前,絲毫無用。
而另一位疑似以血證道的魔影……
卻被大淵之主招來了世界樹母樹的部分本體,一頓暴打。
與其餘三位相比,大淵之主底蘊稍顯不足,可祂卻也是四人中唯一征服了世界樹之人!
如此底蘊,等到四位陛下真正登臨絕巔,想來便是放眼整座無垠混沌海,他們這座星空也當是數一數二的頂尖勢力!
羅蘭臉色流露出由衷地笑容。
他絲毫不擔心自己會看不到那一日的到來。
然而在最後一刻。
羅蘭·諾戈爾曼仍舊無法徹底放下一件事。
在那位天帝口中,顧青雲隨天命而去,一身偉力反哺整座大宇宙星空。
那麼他的靈魂呢?
哪怕只有一絲一縷的殘魂,乃至是一道靈魂烙印,只要酆都願意花費大代價出手,未必不能重入輪迴!
哪怕輪迴不受控,但總比灰飛煙滅來的好。
可在此事上,那位天帝卻沒提及半句。
這讓羅蘭不得不產生了最壞的想法。
對於任何一位高位神靈而言,強者的靈魂都是極其珍貴的「資糧」!
尤其是那些高舉神國的神靈。
雖然他不認為這位陛下會出手掠奪顧青雲的殘魂,但此時此刻處於戰場四周的,還有北部星空的諸位原初!
事實上之前羅蘭就用言語試探過這位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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