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人生好像總是在分別(2/2)
只是一窺此刻,就仿佛能看見昔日那個如日中天,被此世萬靈喚為狂徒的男人,究竟是何等肆意妄為,無法也無天。
當年的顧青雲。
身前無人。
可這位曾走至塵世巔峰的老人,卻忽然在此刻流露出了一絲疲憊,一絲完全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疲憊。
老人出神地望著遠方曠遠的天幕,就像一個普通老人一樣絮絮叨叨地輕聲道:
「可一直到不久前,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未曾放下,只是強迫自己忘記了。」
「我曾將前路被阻的原因盡數放在蓋亞的頭上,可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原來我根本就沒做好捨棄一切的準備,自然也沒有踏上真正的極道之路。」
「兜兜轉轉,原來我這些年一直在原地徘徊打轉,也就難怪臨近結尾也看不透那最後一層瓶頸。」
「那麼顧爺爺現在是放下了嗎?」紀長安忽然開口問道。
老人停頓了片刻,目色平靜道:
「不錯,直到你派來的人將她送我的最後禮物交付到我手中時,我才真正放下了。」
紀長安輕聲道:「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心死了?」
老人身軀一震,原本挺拔的脊樑瞬間佝僂了下來,宛若擎天的神柱轟然坍塌。
他沉默許久,仿佛在直面自己的本心,久久才開口道:
「既是心死,也是真的放下了。」
老人有一句話藏在心底沒有說。
既然這一世無緣,那就下一世再見。
紀長安默然,對這個答案並無意外,他目光幽深地望著老人,輕聲問道:
「那麼如若光陰長河能夠倒流,您再次回到當年的轉角處,您會選擇怎麼做?」
目露疲憊,連身軀都略顯佝僂的老人沉默了會,反問道:
「你覺得,老夫應當如何選擇?」
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年輕人正襟危坐。
他的目光平靜如湖,幽深地讓老人首次生出了陌生之感。
他直視著身前老者,一字一頓道:
「這天下何事,不可隨意?」
老者身軀轟然一震。
他凝視紀長安許久許久,驀然大笑。
他的大笑聲響徹在天地間,暢快至極,隨性灑脫。
「好!好一個天下事!」
原本微微佝僂的身形再度挺拔,頂天而立,老人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神采飛揚,盡顯英姿雄發!
他雙手輕握雙膝,身周氣焰升騰而起,大笑道:
「顧青雲受教了!若有來世,絕不敢忘!」
話語落盡時,老人身上的頹喪之氣已是一掃而空,已然重複往日風采,眼中燃燒著熊熊火光。
他抬起右手,緩緩握拳,如同將天地間的權力都盡數握在手中,淡淡道:
「去吧,長安,離開這座世界,奔赴屬於你的戰場,未來十年內,找到那個與天外邪神勾結的叛徒,將他的人頭擺在老夫的墓碑前。」
「至於此地。」
「就交給老夫吧。」
紀長安深深地看了老人最後一眼,右手抬起握拳,輕輕碰在老人的拳頭上,如若接下了某種重擔。
他輕聲道:
「那就在此預祝顧爺爺旗開得勝。」
「主世界那邊就交給我了。」
「十年之後,由我來庇護這座世界,無論何事,我紀長安一肩挑之。」
……
……
望著仿佛一念之間突然長大的年輕人離去的背影。
盤坐原地的老人忽然間低聲笑了。
那個總是得過且過,不爭不搶的少年,終於有了點令他都不禁為之側目的模樣。
那並不寬厚的肩膀上,悄然無息地背負起了即便是他都會覺得沉重無比的擔子。
無論何事,一肩挑之?
很好。
這等狂言,不愧是被他顧青雲看中之人。
目送紀長安一路離去後,老人緩緩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木盒。
當木盒被緩緩打開,躺在盒中的是一片翠綠依舊的葉子。
他的思緒漸飛漸遠,又回到了過去那些怎麼也忘不了的平靜歲月。
在那個女子面前,他從來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
他本一心嚮往那至高之所,嚮往天空之外的無垠星空,嚮往王座之上的不朽境界。
他一直是個很貪心的人。
他一直在試圖追逐不屬於塵世的東西。
直到那一日,他停下了腳步,忘記了奔跑。
顧青雲緩緩闔上了雙目。
卻有凌駕蒼天之上的拳意在涌盪不息,愈演愈烈,仿若要徹底捅破這座世界的束縛,追尋大自在境界。
他伸出手。
抓住了躺在盒中的樹葉。
輕輕將其捏成粉碎。
……
你說我們這一世無緣,那便下一世再見。
下一世。
就不會再存在所謂的緣分一說了。
……
「匹夫顧青雲,此生最大遺憾,便是不曾打破世界枷鎖,帶她一同去看看天幕之外的世界。」
「今日,問拳極道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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