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追尋曾經的偉大(下)8k(2/2)
這也是蓋亞對男人出現在此地,沒有任何言語和表態的原因之一。
對這位潛藏了萬年之久的存在,哪怕是蓋亞,也心存忌憚和敬畏。
這位是比祂們所有人都要古老與神秘的存在。
而古老與神秘,在祂們的領域中往往與強大掛鉤。
「另外就是,等我走了之後,長安那邊還需要你幫忙照看下,他現在還沒到足以應付此世一切的地步。」
男人輕聲囑咐道,平靜的目光眺望著金色汪洋的深處。
黛薇兒認真點頭,這點即便男人不說,祂也會做得,因為他是他啊!
而就在這時,一個微微鼓起腮幫的少女走了過來,略帶不滿地看向男人。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在說,你為什麼不拜託我?
男人啞然失笑,連忙輕撫少女的頭髮,笑眯眯道:「還有小暖樹,你哥那裡你要上點心。」
更名為紀暖樹的少女目露欣然,連連點頭。
男人忽然有些唏噓感慨。
若沒有來自外界的威脅,那小子在這一界中當是沒有任何麻煩的,這軟飯能吃到這種地步,也是不得不佩服。
應該說某人留下的「遺產」太豐厚了嗎?
「就到這吧,我趕時間,先走了,還要去幫長安還一筆爛帳。」
男人起身拍了拍屁股,向一旁的兩位少女揮了揮手,揚長而去。
臨走之際。
黛薇兒隱約看見他順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銀色沙子。
少女低頭看著身下已經看了上萬年的銀色沙灘,歪著頭。
難道這些沙子中,藏著其他的奧秘?
……
……
東境魔都。
坐在辦公桌前埋頭伏案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抹紫色,意識在瞬間被更替。
突然出現在房內的男人抬手輕敲了敲桌面,微笑道: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若真想離開此界,此時就可隨我而去。」
安第斯沉默無言。
似乎是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言語所驚到。
自己等待了萬年的承諾,如今近在眼前?
男人沒有催促,而是微笑著等待安第斯的回覆。
而不出他所料的是,安第斯沉默良久後,澀聲開口道:
「抱歉,我現在無法離去。」
對安第斯的答案毫無意外的男人笑道:
「既如此,那就是你的事了,帳算是還清了。最後問你一句,真不後悔?」
安第斯苦笑道:
「有些事到了最後,才能得出答案,我終究還是放不下這座世界。」
「復仇?能輕易覆滅整座不朽神國的存在,又豈是我這個區區真神所能觸及的?」
他的目光黯淡,身上卻又透露著一股解脫了的氣質。
困惑了他這麼久的一個疑問,終於在今天得到了自我解答。
他終究還是無法捨棄這座生養他的世界,哪怕這座世界已經不認識他,世上也再無他的親友。
男人微微頷首,淡淡道:
「既如此,祝你好運。」
……
……
血色古堡。
這是血族最古老的城堡,號稱記載了血族悠久的歷史,埋藏著血族的一切秘密。
三座圓錐形塔樓依次佇立,主體堡身呈圓柱形,十米以上後才有長窗,不知是何材質的堡身牆壁上爬滿了荊棘藤蔓。
與其說這是最經典的血族風格,倒不如說這是血族風格的起源。
血族對歷史有種天生的敏感,他們敬畏一切古老的事物,正如敬畏他們自身古老的血脈。
他們敬畏歷史,尊重傳統,崇敬力量。
而就在不久前,從血族最高權力機構血族議會當中流傳出一則傳聞。
古老的始祖跨越了時間長河,已經重返當世!
這則傳聞在極短時間內轟動了整個血族,而後部分血族很快發現,這座被譽為血族最古老的城堡被議會高層布下了最嚴密的防守,無人有資格再度進入。
他們猜測那位傳聞中的始祖,如今極有可能就待在血色古堡中,有人嘗試過潛入古堡,卻被古堡守衛拒之門外,即便是親王也不例外。
而今天。
這座古堡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區分的我們,又為何獨獨待長安如此?」
將此地作為終點站的男人雙手輕握圍欄,眺望遠方天幕,輕聲問道。
一身穿著與在東境毫無區別,卻與腳下這座古堡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女眨了眨眼,笑道:
「你猜?」
男人當即啞口無言。
少女笑眯著眼,雙眼彎成了月牙狀,似乎很是滿足,她歪著頭,含笑道:
「即便是一體三分,也終究還是有主次區別的。」
男人聞言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因為少女的話而聯想到了某些事。
「你應該有所預料到離開此界後可能會發生的事了,為什麼還要選擇在此時離開?」
林珞然忽然出聲問道。
她看著身邊與那個傢伙一般無二,卻又相差甚遠的男人,眉宇微凝。
男人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開口問道:
「我想,我們的最終目標應該是一致的,對嗎?」
少女深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即將來至的夜幕,眼底深處燃燒著一簇赤金色的火焰。
在宛如永夜降臨的沉默中,林珞然輕輕頷首,笑容燦爛道:
「等你走出去後,就會明白很多事情,但不應該是現在,我不希望你改變他當下的狀態,哪怕你是他的神性一面。」
男人皺了皺眉,很快恢復平靜,嗓音低沉道:
「你們究竟在期待什麼?」
林珞然神色平靜道:「我們每個人在期待的可能都有所不同,有人在期待一位合格的領袖,有人在期待一位值得託付背後的戰友,也有人只是在等一個答案。」
「那麼你呢?」
暮色下,輕柔的大風吹過古堡,拂起少女暗紅色的長髮。
她轉過頭,瑰麗如夢幻的眼瞳中似有流光一閃而過,呢喃聲順著大風向著遠方而去。
「我在等待……等待某人曾親口應下的承諾。」
……
……
深淵。
重返深淵之眼的男人,在原地沉思了許久。
這趟去見的那些人中,真正有用的,只有最後一趟,也就是與林珞然的對話。
雖然沒有從林珞然口中得到什麼直接的答案,可少女的態度,就足以驗證他心中的一些猜想。
一步回到長安身邊的男人疲憊地盤腿坐下,單手撐著下巴,怔怔望著遠方天空。
紀長安也隨之坐在他身旁,納悶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很棘手嗎?」
男人輕聲道:「剛才抽空去見了你媳婦。」
「……哈?!」
紀長安目瞪口呆。
男人側頭看著滿臉不可思議的長安,忽然笑著伸出手揉著他的頭髮。
「看樣子,是我和那傢伙當初低估了你媳婦的身份。
對了長安,我們本就是一體,那你媳婦……」
紀長安當即打斷了他,義正言辭道:
「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我媳婦自然也只能是我媳婦。」
男人眼中含笑道:「等離開了這裡,記得去找你媳婦,她有事要和你說。」
紀長安滿目狐疑道:「你剛才真的去見了林珞然?」
男人微笑道:「星光投影而已,小把戲,你想學?我教你啊。」
紀長安精神一振道:「現在?」
男人剛要點頭,卻忽然眯眼望向遠方的界壁處。
轟然震動自遠方傳來,席捲了整座天地,遠方天幕上出現撕裂般的道道猙獰裂隙。
紀長安神色凝重,低聲道:「那是什麼?」
男人沉默了會,緩緩起身,輕聲道:「抱歉了長安,看來是沒時間親手教你了,那些天外邪神已經發現剛才那尊邪靈君主的隕落,現在正試圖強行闖入此界。」
他輕輕一指點在紀長安眉心,將這些年來的諸多感悟盡數傳入長安腦海中。
「有些事情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我要走了,這次你將要獨自一人走下去。」
「長安,我不知道這對你而言是過早了,還是剛剛好,但你必須開始大步前進了。」
紀長安身子一震,難以置信望著男人起身後的背影,澀聲道:
「會不會太急了些?」
走?
去哪?
他所能想到的,只能是那界外的廣袤星空。
「長安,我曾告訴過你,我在期待著你有朝一日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關於我們究竟是誰的問題。」
「我們流落到這座世界已經有萬年多了,但我們依然不知我們來自何處,我們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即便是不久前我想起了部分記憶,可這些疑問卻是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這一次,我決定不再枯等下去。」
「有人告訴我,所有的答案都在界外星空中,所以我決定去界外星空走一遭,替你,替他,更是替我自己去看一看。」
男人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不遠處被不斷衝擊的裂隙。
紀長安輕聲道:「這些事,真的就這麼重要嗎?」
男人單手壓在他的肩頭,輕聲道:
「長安,人生不能太過於得過且過,有些答案是必須去追尋的。」
「有人告訴我,我們的過去輝煌而偉大,所以我決定去追尋我們遺失的偉大。」
「此去一別,想來是再難相見了,如果在這場旅途中我能得到答案,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份答案傳遞給你,屆時星光將作為我們的橋樑。」
「對了,安第斯那邊的約定我已經幫你完成了,是他自己不願意隨我一同離去。」
男人忽然想起了什麼,嗓音變得略顯沉重道:
「長安,等我離去後,你要注意這些界外神靈的動向,如果在我離去後的幾年中,祂們放緩,乃至是放棄了入侵此界,那麼……就證明祂們不是衝著此界,而是衝著我們來的。」
「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不然屆時沒有人能保住你,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
「屬於群星神權的特性,你要儘快掌握,就如我此前所言,掌握第一第二特性,能讓你在最短時間內擁有一份自保的實力……」
他就像一位即將離家的老男人,對著即將孤守家中的小子百般囑咐,話語似乎沒有盡頭。
紀長安忽然間打斷了他的話。
「到時候,我能去找你嗎?」
男人一時失語,他低頭凝視長安許久,忽然笑道:
「當然可以,我會在星靈之海中等候你的到來。」
最後的最後。
紀長安站在原地,目送男人背著自己向遠方走去,他抬手向後方揮了揮,似是最後的告別。
途中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