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離世遁上者 二合一(2/2)
紀長安不知道為什麼,沒來由的愈發心虛起來,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試探性問道:「如果等到了那人,顧爺爺準備怎麼做?」
老人家語氣輕描淡寫道:「自然是一拳打死。」
「……………」
紀長安勉強幹笑道:「顧爺爺真是越來越幽默了,都會開玩笑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老夫平生最不喜歡開玩笑,這一生只說真話,那些總以為老夫在說笑的無能之輩,基本都已死絕了。」
直到這一刻,紀長安才終於明白,為何往日見到這位時自己總會油然生出淡淡的敬畏與忌憚之感。
無他。
老人身上那出自本心般的淡漠之意,是對生命存在的漠視與踐踏。
在老人眼裡,似乎天下生靈皆可殺,寧我負天下也不可天下負我,所謂生命只是一種數字而已。
「顧爺爺,生命是很珍貴的,我們應該珍愛生命!」紀長安結結巴巴道,這一刻他只恨初高中思想政治課沒有好好聽。
他已經開始琢磨著哪天拉著林珞然一起給老人好好上上課,爭取能將老人錯誤的三觀扭轉過來。
在林珞然面前,顧老爺子好說話到讓人難以接受的地步!
但不曾想,顧老爺子竟是首次點頭贊同他的觀點。
老人負手而立,頷首贊同道:「不錯,萬靈誕生皆是不易,任何一個個體生命的存在,皆有其存在的意義與價值,這是無人能否認的事實。」
紀長安忙點頭,正要出聲附和老人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卻又聽到老人話鋒一轉。
「可連自身存在意義都不知曉的生靈,真的有存在的必要性嗎?」
「只是懵懵懂懂地隨著大勢起伏而一路跌撞,撞得自己一身傷痕,撞碎無數人最後的憧憬與希冀,這等奉運而生卻不自知,乃至視其為負擔的生靈,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長安,你覺得在九成可能滿盤皆輸與開局就掀桌之間,我們應該選擇哪個?」
這一刻,老人嘴角竟是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露出極為罕見的笑容。
可紀長安心中卻是警鐘長鳴,一陣陣寒流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將死前的冰冷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這些預警似乎無不在告訴紀長安,老人先前所言一拳打死絕非虛假!
「我覺得……哪怕有一成成功的可能性,也要去拼一拼!」
腦海中瘋狂運轉,最終在兩種前他遵循本能地選擇了前者。
而當他說完後,四周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息漸漸消散了。
紀長安心中微微一松,他好像賭對了?
「明知可能滿盤皆輸,也要去搏最後一成可能?你是蠢貨嗎?」
老人淡漠的話語傳入他的耳中,而後是冰冷的視線,他的手輕輕點在紀長安的心口。
「我要聽這裡的話,而不是你個臭小子的油嘴滑舌。」
聽到顧老開罵,紀長安心中莫名安穩了許多,有種安全感頓時油然而生。
不過聽心裡話……
紀長安正發愁著該怎麼編才能顯得真心誠意,一種異樣的隔膜感悄然浮現在他的心頭。
緊接著,他的好兄弟從沉睡中醒來,強行拔除了他的網線。
另一個他漠然道:
「一成可能?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也斷然沒有放棄之說!」
「所謂命運,我等生來便將其踏於腳下!」
老人眼眸微眯,冷笑道:「呦,這是好兄弟上線篡位了?」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說出這句話的人究竟是誰。
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之後,幽幽的聲音傳來。
「我與他之間並無篡位一說,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我與他之間的關係,哪怕是相較於他與『空』來說,也會更加純粹。」
「當他真正願意接納我們的一切,背負起屬於我們的榮光時,便是我就此長眠的時刻。」
老人漠然道:「那麼由誰來評判他是否願意接納你們的一切?」
「紀長安」怔怔地站在老人的身前,似乎在思索這個問題,又似乎在驚訝於老人對另一個他的偏頗。
在他的記憶里,眼前的老人不應該會偏向於任何一個他。
他深深望了一眼顧老,輕聲道:「沒有人能評判我們的一切,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顧老當場嗤笑道:「你知道你最讓我討厭的是什麼嗎?就是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傲慢。」
「紀長安」平靜道:「離世遁上者,為何不傲?」
「既已超脫人世,那為何還要歸於人間?」
「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何敢自稱離世遁上者?」
「位格。」
「好一個位格!那就讓老夫今日來領教領教,曾經的群星之巔,究竟是以何等偉力統合世界!」
老人不怒反笑,涌盪一身的拳意昂揚沸騰!
「紀長安」依舊平靜道:「不打。」
顧老濃眉一皺道:「為何不打?不敢?」
「位格。」
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冷冷兩個字,但卻直接點燃了老人的怒火。
這兩個字無疑是指著老人的鼻子說你還不夠格!
而就在老人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時,紀長安重啟上線。
「……」
面對盛怒的老人以及一攤爛攤子,紀長安一臉懵,臉上仿佛寫滿了問號。
剛才看戲的時候他還覺得大哥果然不愧是大哥。
一個字:夠剛!
可怎麼一到要掄拳頭的時候就突然下線把自己推出來了?!
小弟的作用就是拿來背鍋的?!
「……顧爺爺,剛剛不是我,你要明察秋毫啊!」
不等紀長安叫苦完,臉色鐵青的老人冷哼一聲,隨手拋出一枚鑲嵌著碧空色寶石的戒指,裹挾著盛怒回了自己屋子。
隨著砰地一聲,大門狠狠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