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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等他的表態 5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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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一整天糟心事的紀長安,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開始懷念起這位上次開門見山,毫不繞圈子的談話風格。

怎麼電話和真人,好像是兩個人呢?

「來咯!」

這時老闆娘拖著托盤走了進來,將店裡早就備好的菜餚端上了餐桌。

等到這位走後,紀長安拆開了一次性碗筷,直接開始動筷享用美食。

不得不說,這家飯店的味道確實不錯,色香味俱全。

餓了一天的紀長安開始大肆掃蕩桌上的菜餚,完全沒有客氣的意思。

中年男人則是自顧自地飲酒,不時夾菜送入口中當做下酒菜。

這位剛才還說著飯桌上談事的男人,此時卻是做到了紀長安口中的食不言。

包廂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只有兩人動筷的聲音和咀嚼聲。

等到紀長安填飽肚子,劉博威也終於喝完了從自家帶來的半瓶白酒,面紅耳赤地拿起飯碗盛了半碗飯,就著桌上的剩菜填飽了肚子。

當他放下碗筷,才發現紀長安就坐在那目光奇怪地打量著他。

「市長也喜歡吃大腸?」

中年男人抽了張餐巾紙擦拭嘴角,沒好氣道:「你是不是對我們政府人員有什麼誤解?」

紀長安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之色。

劉博威起身,剛想說走吧,只是看著桌上大半的剩菜,於心不忍,又瞪了眼紀長安。

「老闆娘,打包。」

「好嘞!」

紀長安愣愣地目睹著眼前的男人裝了足足四個飯盒,才付錢帶著自己走出了飯店。

兩人並肩走在梧桐街道上,此時街道上飄著一股股誘人的香味。

最後的夕陽早已徹底落下,夏夜的夜空群星璀璨。

劉博威慢悠悠地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紀長安有些意外。

「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和你們這些法外者打交道,更別說單獨相處了,哪怕你們也是官方的人。

可能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手中掌握著能輕易殺死同類的力量吧,所以我剛才特意喝了半瓶酒壯壯膽。」

紀長安道:「任何一個經過特殊訓練的軍人,都能輕易殺死一個普通人。」

劉博威搖頭道:「不一樣的,紀督察,這是不一樣的。」

他抬頭望著深邃的夜空,喃喃道:「有時候我會想,法外者到底還算不算人類?序列之路的誕生,到底是人類再次開啟了進化的大門,還是打開了通向深淵地獄的大門?」

「紀督察,你有答案嗎?」

紀長安皺了皺眉,這位是準備和他探討下「法外者存在的意義」這種本身就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敷衍道:「算啊,為什麼不算人類?就是因為法外者掌握了普通人無法擁有的能力?那麼普通人的標準是什麼?舉個例子,有些人生來智商150,有些人生來智商99,那麼在後者面前,前者算是什麼?強一點的普通人?那法外者不也就是強一點的普通人嗎,只不過強的有點超標了。」

他有些不耐煩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的心情格外急躁,此時只想隨意應付下這位,然後回家睡一覺。

或許明天早上醒來,那位戰統部的叛逆就會被逮捕,而葉姚姐也不是監控錄像中顯示的那樣……

劉博威似是沒聽到紀長安的話,只是怔怔地站在大梧桐樹下透過枝杈望著頭頂的夜空,好像喝醉了一般。

就在紀長安想告辭離去的時候,他又聽到了身邊這位似在自言自語的低喃聲:

「以人類個體的微薄之身,逆流洪災,凝滯山崩,穩固斷裂的大陸板塊,平息數百米之高的海嘯,這種徹底戰勝與征服大自然的驚人偉力……真的存在。

紀督察,你知道嗎?

據說在舊日時期,哪怕人類的武器能夷平一座座高山,能填海造島,能和整個世界『同歸於盡』,但想真正抗衡自然的偉力,依舊如同鏡花水月。

但是自法外者誕生後,一切都改變了,他們挑戰著舊世界的教條,仿佛是神降於世的化身,指引著人類向前,開創了前所未有的時代與格局,但最終……

卻招引來了毀滅。」

不知道為何,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

紀長安心中突然生出一絲痛入骨髓的悸動。

這一縷悸動來的莫名其妙,來的飛快,消失也只在一瞬間,讓這一刻的他開始懷疑剛才是否只是錯覺。

他下意識將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其中蓬勃的生命力。

卻莫名滋生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為什麼……會突然生出異樣的情緒?

是他自己,還是誰?

這時,中年男人忽然猛地搖了搖頭道:「跑題了跑題了,果然還是酒喝得有點多了。」

紀長安:「……」

劉博威毫不在乎形象地狠狠抹了把臉,似乎這樣能讓他清醒不少。

而後,男人終於展露出了屬於他原本身份的威嚴。

他深深凝望著紀長安說道:

「好了,剛才的話就麻煩督察當做是我酒後的瘋言亂語。」

「紀督察,實際上為了這次會面,我的秘書替我準備了五六種方案。」

「但我總覺得沒有必要,沒有什麼比平平淡淡更能交心。」

「紀督察,請允許我在此代表整座魔都問您一個問題。」

「您……愛這座城市嗎?」

紀長安有些茫然,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愛這座城市嗎?

這是什麼問題?

可是下一刻,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並沒辦法脫口而出。

愛這座城市?

「紀督察,我很熱愛這座城市。

我在這座城市中長大,上學,戀愛,結識朋友……最後踏上了官場……我的一生都是這座城市賦予的。」

「我家曾經就住在這條街道的不遠處,我父親是一名普通的國企員工,母親是私企的一名出納。

我年少時家樓下有一家牛肉粉店,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肉足粉多,三塊錢一碗,周末時我會端上一個大盆去樓下要上兩份粉,然後多打點湯,這是我們當時全家的早餐,在當時我覺得這很奢侈。」

「那時候的魔都,新城區還只是一個雛形。

我初中是在第三中學上的,呵呵,你沒聽錯,就是紀督察的母校,所以按輩分,紀督察理當喊我一聲學長才是。」

劉博威笑呵呵地說道,手指著南邊的方向,帶著回憶之色說道:

「我仍舊記得曾經的某些畫面,操場上斜在日暮中的單槓與攀爬架,男生和女生們在夕陽下圍繞著操場狂奔,口中喊著中考必勝……

我仍舊記得那個夏夜,我和我暗戀的女生坐在她家的餐廳中,側面的窗戶外是小區內栽種的水杉樹,夜空漆黑而深邃,她的面龐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輝,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雞湯味,還有她的體香……

我仍舊記得那些夏日蟬鳴中的天台聚會……

我也仍舊無法忘懷冬日暖陽下的騎車環遊城市……

而就是這樣一幅幅恢弘而泛黃的畫面,一直烙印在我劉博威的腦海中。

這些才是真正驅使我一直想為這座城市做些什麼的動力所在。

我在這座城市中生活了大半輩子,我的一切都是這座城市給予的。

我愛她,我願意為她奉獻上我的一切,青春,家庭,乃至是生命。

紀督察,這就是我的……覺悟。」

當男人以喃喃的口吻結束這場對話時,紀長安早已陷入了沉默中。

原來……

或者應該說果然,這位果然是想詢問他真正的態度,對這種城市所懷的態度。

是視為自己日後飛黃騰達的根基、起點,還是熱愛這座城市願意為其犧牲,又或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怎麼感覺……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表態?

紀長安忽然有些發愣。

他終於察覺到了長久以來的怪異之處。

自從周叔騙自己打開魔都的界門後,無論是執行部的督察之位,還是接踵而來的圍剿淨土之民,亦或是葉姚姐的事情……

就好像有很多人都藏在幕後偷偷地窺視著自己,逼著他給出一份屬於他自己的答案。

他們在等待著他的表態。

這其中似乎有周叔等人,有執行部中提拔自己擔任督察的那些人,還有趙霜甲大哥,以及面前這位劉博威市長。

對這座城市的態度嗎?

紀長安靜默地站在梧桐樹下,眺望著街道的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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