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那對父子(2/2)
鼎盛時期的天命神系,絲毫不遜色於破碎海等原初勢力,僅在古老的大日、黑夜神系之下。
他說的每一個字黎秋生都能聽懂,可組合在一起,黎秋生只覺得遙遠而陌生。
因為那些東西距離他實在是太過遙遠。
他甚至無法想像那些偉大的畫面。
而中年男人口中的老祖,他的那位便宜老爹,更是這方星空後天生靈中最偉大的存在之一,一度被認為是後天生靈的領袖。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本以為自己是這方世界某位神靈的子嗣,可眼前人卻告訴他,這方世界只是他父親麾下無數世界、星辰中的一座罷了。
而黎秋生更不知道的是,這種因為遙遠而陌生的感覺,其實他的那位大哥曾有過不止一次。
當腳下階梯終於走到盡頭。
黎秋生雙腳站在了滿是碎石子的沙地上。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銅古門。
安第斯走到門前,雙手按在青銅古門上,緩緩推開了塵封的大門。
第一縷光線穿過門縫照射到黎秋生的眼中,映照出萬千琉璃光彩。
門後一尊神聖而威嚴的神像巍峨於天地間。
如此熟悉。
神像的面龐與他有著六七分的相似。
而神像之下,則有個與神像一模一樣的男人正翹首以待。
神像下的男人望向門外的黎秋生,甚至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滿面。
本以為自己能自如面對,甚至是冷嘲熱諷幾句的黎秋生,突然心生惶然。
那種近乎撲面而至的血脈牽絆感在明確的告訴他,面前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
來自血脈的親近,讓他下意識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天也是地。
這種令人沉醉,從未有過的安心感,仿佛在清晰地告訴他——
眼前之人已然將所有一切都一肩挑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的大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男人的面前,腦海中只覺一片漿糊,渾噩不定。
當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比自己還要矮上一分,肩膀也並不寬厚,滿臉笑意,隨和的就好像一個老好人,毫無安第斯口中應有的威嚴。
他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多麼神聖如神,反而平凡的就如同一個普通人。
黎秋生突然揮拳砸向這傢伙的臉上!
這一幕看的安第斯背生冷汗,卻只能低眉順目,視而不見。
只見男人面色一正,低喝一聲,擺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拳架,探手抓住迎面而來的拳頭,神色凜然不慌,儼然一副武學高手的架勢。
怡然不懼地接下這一式親情破顏拳後,男人沖黎秋生擠了擠眉。
黎秋生大怒,又是一腳撩陰腳,看的男人一頭冷汗,心中則暗自嘀咕著不愧是親生的!
最後,男人一手抓住黎秋生的右拳,一手握著他的腳裸,還一邊往後小跑,逼得黎秋生不斷單腳跳。
「你放手!」
被帶著溜了一圈後,黎秋生怒道,神色卻是灰頭喪氣。
確認過了,是自己打不過的模樣。
男人笑眯眯放開手,負手而立,頗有一番高人風範。。
這對父子各自人生中的首次父子局,老父親取得了全面勝利。
而說來古怪的是。
從未真正意義上相見的二人間,那份本應存在的隔閡與陌生感,在此刻隨著兩人的較量消弭了不少。
黎秋生板著臉,伸出手,理直氣壯道:
「老子的遺產呢!」
老父親看著眼前與自己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小傢伙,笑容快意而欣慰。
不愧是自家崽子,這無恥的程度和年輕時的自己有的一拼!
另外這打蛇上棍的能耐也絕對是血脈遺傳,屬於這方星空頂級的!
嘖嘖,即便是放眼整座大宇宙星空,又有幾人能在微末草芥之時便與原初級神聖稱兄道弟?
舍我羅蘭·諾戈爾曼以外,唯吾兒是也!
用西部那位大淵之主的話來說,吾兒黎秋生有問鼎原初之姿!
男人隨手摸了條金塊塞到黎秋生手中,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要不要陪我走一走?」
不等黎秋生回應,虛幻的長河無聲流淌在他們的腳下,水花四濺。
潺潺水流聲如在耳畔。
屬於萬靈的命運如水流般在他面前浩蕩流過。
這便是天命。
是屬於整座大宇宙星空的天命!
亦是男人的原初之證。
這一刻。
黎秋生才真正意識到眼前的男人——
是凌駕在整座星空最頂端的偉大存在!
當命運的長河流淌在腳下,男人一把攬過黎秋生的肩膀,帶著他蹚水而行。
他說咱家當年顯赫一時,不是爹吹牛,封疆畫界,裂土稱王,放眼整座星空也是一方霸主,只是你出生的晚了些,這些場面都看不到了,多少有點可惜。
他說別怪你母親,她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沒有之一,只因遇到了我這麼個無能的丈夫與父親,所以你們母子無緣相見。
他說我兒你之所以在二十年前才出世,是因為你尚未出生時,你的母親被破碎海的邪神偷襲,最終魂歸大淵,是爹當年無能,只留下了你的一縷靈魂本源,卻護不住她,更沒能力去大淵要人。
說到這他頓了頓,面容多了一縷柔和。
他繼續道——
不過沒事,爹已經和那位大淵之主達成了協議,你母親的本源與靈魂會重新投入東部星空的地府輪迴,所以你無需擔憂,也無需為此操心。
畢竟在那之後,重新在輪迴中找到你的母親,是你爹我的責任。
……
……
安第斯沉默地守在青銅古門前,目送著這對父子走向長河的深處,目光複雜無比。
這對父子啊,本應站在這座星空的至高處,與大道齊肩,受萬靈矚目,最終將自身印記烙印於光陰長河,迎來永垂不朽。
可最終卻是歸於沉寂,不復榮光。
曾鼎盛一時的諾戈爾曼家族也因此遭遇了滅頂之災。
而這一切的起點。
卻是一個無比荒謬的抉擇。
諾戈爾曼家族的族長,整座天命神系的領袖,執掌命運長河的男人——
在那一天打散了烙印於命運長河上的原初烙印。
他放棄了對命運長河的絕對控制權,選擇以凡靈之身直面四部星空之主。
最終。
他提出了一個即便是那四位陛下,也必須為之正視的問題。
而在安第斯心中。
那一日為眾生發聲的男人,孑然獨立的背影高聳入雲,足以和那四位陛下比肩齊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