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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些年,我們一起逆的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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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擦一聲。

他竟是硬生生的將自己的牙齒咬碎!

痛感似火燒火燎。

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卻是驚醒了他。

「我也是劍修啊」他喃喃道。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自己在低頭,在躲避。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生出,更勝身體上的疼痛,讓他幾欲瘋狂。

一股熾熱的心念充斥心間。

他昂然抬頭,直視深淵一般的羅睺,眸中隱隱透出紅芒。

他怒吼道:「干*娘!」

當然,他並不知道,羅睺的老母是否還活著。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恐懼忽然減弱,雖然並沒有完全消失。

「沒有劍宗,我早他娘死了幾十年了!」

他沖天而起,沖向了羅睺。

砰!

甚至沒有讓羅睺多看一眼,一團血霧就這麼在天河城外的天穹上炸開。

血水灑落在海水中。

顯然,一個南劍閣修士,並不能阻止羅睺的前進。

這並不能怪他。

其實,一整個南劍閣也阻止不了羅睺半點。

然而,濃艷如火的鮮血,將所有人的心都燒了起來。

先前站在羅通身旁滿腮虬髯的方臉漢子,瞪大眼睛望著那血。

他是土生土長的天河修士,與羅通既不來自同一宗門,修為更是有明顯高下之分,所以兩人之間並不相熟,只不過是剛好站在了一起。

但是,戰場之上,皆為同袍。

同袍染血,而他呢?

他早有答桉。

他也飛了出去,衝鋒向前,要攔住羅睺。

又是一團血霧。

然後,又一個修士飛了起來。

不止一個修士。

是無數的天河修士。

前一刻,還寂靜無聲的天地,忽然喧囂。

前一刻,還低著頭躲避的天河修士,忽然抬起了頭,眼中有火焰在燃燒。

他們害怕,他們畏懼,所以帶著全部的希冀等待陸青山與羅睺的戰鬥的結局。

當陸青山失敗的時候,他們選擇了低頭,不敢直視深淵。

但是現在,就在這一刻。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他們想要守護人族,想要守護天河城,也想守護陸青山。

於是,天河修士們,前仆後繼,不論修為高低,紛紛沖了出去,擋在了羅睺前進的路徑上。

他們害怕,但他們依然選擇迎了上去。

因為,他們心中有一股氣。

大概,他們自己也很難想明白那股氣究竟是什麼。

但他們知道,自己如果在這時候不擋在陸青山身前,他們會瞧不起自己,就算苟活了下來,也會羞愧終生。

羞愧,是勇氣的來源。

面對死亡,天河修士竟是顯得那般急不可耐。

魂飛魄散,又有何懼。

同袍,在等著他們呢!

鮮血姿意橫流,不知不覺,染紅了一片海。

螻蟻的掙扎,並不會讓雄獅有任何觸動。

對羅睺而言,踩死這些螻蟻,不過是一腳和兩腳的差別,無趣到了極點。

這在羅睺眼中,就與先前陸青山那不知所謂的堅持一般,是世間最無意義的事情。

真的沒有意義嗎?

就算是他們對於羅睺而言只是螻蟻,一腳就能踩死一大片。

可是,只要能夠讓他多抬起一次腳,不就是意義所在嗎?

被三十六道雷電長矛釘在天河城牆之中,動彈不得的陸青山,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微小的變化。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身前所發生的一切,包括前仆後繼的人們與不斷爆開的血霧,都落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那些血霧如血雨落入天河海,盪開一輪輪漣漪,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海水是冷的,但血是熱的。

作為忘川劍主,陸青山能透過天河海感受的到那血的溫度。

說實話,陸青山從未覺得自己是對人族有什麼大恩惠,也從未期望過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換來所謂的回報。

劍修所為,不過是心之所向。

所以,他也從未期望過,當自己失敗的時候,其它人能為他做些什麼。

畢竟敵人是魔聖,是天下無敵,是普通修士難以想像的強者。

在強大的羅睺面前,人族修士就像螻蟻一樣弱小,本就該如螻蟻一般,感到絕望,然後放棄。

說白了。

他從未要求別人要像「陸青山」一樣。

陸青山只有一個。

但是,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在他與羅睺之間,出現了浩浩如汪洋的人族修士。

羅睺平靜前行,天河修士則是不斷向他撲去,然後死去。

然後就會有更多的天河修士衝出去。

就會有更多人死去。

他們甚至沒能碰到羅睺的衣角。

這甚至不能叫螳臂當車——螳螂好歹碰到了車輪。

叫飛蛾撲火更合適一些。

這個畫面看著很可笑。

但並不可笑。

在這種無法跨越的差距面前,人族修士所做的一切總結來說,就是送死二字。

當然,送死有點難聽,所以人們為此創造了一個意象要美妙許多的詞語。

赴死。

天河修士在赴死。

人族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他們想要攔住羅睺。

所以他們選擇死在陸青山的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陸青山築起一座新的長城。

「真是太自大了。」陸青山自嘲想道,既在嘲笑自己的狂妄,又覺得快意。

雖然被釘錮在空中,他的心在這一刻從未有過的快意,「陸青山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你憑什麼就覺得別人不能像你一樣?」

羅睺曾問他,有何意義?

這樣的堅持,有何意義?

這便是答桉,這便是意義。

陸青山只覺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中來回激盪。

就像是火山中的岩漿,熾烈的流動著。

血水,正不斷地從他的身體中向外流淌。

羅睺的血是冷的,所以他可以無視成聖之前陸青山在黑甲域中的殺戮,甚至可以為了讓自己不寂寞而放棄血債血償,留陸青山一命,只要陸青山願意臣服於他。

所以,對於旁人的死亡,他都不會有半點不忍。

可今日人族之赴死,卻讓他不解。

這種赴死,魔族也可以做到。

但需要的是他的命令,赴死源於畏懼。

人族,卻是面對畏懼而赴死。

這讓他莫名的有些不滿,於是他譏笑道:

「勇氣可嘉,但天要滅你們人族,你們又能奈何?」

沒有人能回答羅睺的問題。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天在這場漫長的道魔之戰中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但人族剛出了位九劫劍仙,魔族便是誕生了有史以來第一位魔聖。

這麼看,似乎真是天要亡人族。

弱者的勇氣固然值得讚賞,但是強者的力量才是真正決定一切的東西。

沒人該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或許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也不敢說出那個答桉。

最終,一道聲音響起。

那道聲音,很沙啞,很乾澀,像是快要渴死的人發出的聲音。

但它也很堅定。

那道聲音代他們回答道:「那便逆天。」

羅睺愣了一下,緩緩挑眉,看向前方,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睛。

羅睺眯起眼,盯著那個面目因為傷口還沒痊癒而顯得格外猙獰的年輕人,有些不耐,還沒放棄?

卡擦卡擦

刺耳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陸青山從無邊天河海中汲取著力量,然後注入殘破的身軀中,再用新生的血肉生生絞斷插入身體中的三十六根雷電長矛。

滋滋滋!

雷電長矛被絞碎,化作一道道電蛇,在陸青山體內橫衝直撞,貫穿撕裂每一根經脈,每一根血管。

痛苦並沒有將陸青山擊倒。

它像是熔爐,狠狠錘鍊著陸青山,非但沒有將他擊垮,反而激發出他內心真正的力量。

猶如一柄劍胎,經捶打,出熔爐,入寒水,最終才能鋒芒畢露。

即使是羅睺,也感到一陣顫慄,突然覺得若不是自己快了一步,深淵早就輸的一敗塗地了。

這樣的對手,太恐怖。

「這樣的人,必然能成就祖境,」他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隨即又更加狠戾,「今日一定要讓他形神俱滅!」

陸青山絞碎了雷電長矛,也終於脫離了禁錮。

他站了起來。

但他很虛弱。

陸青山的原計劃是憑藉天河海賦予的「不死不滅」的能力,與羅睺纏鬥,為月斬蓄勢。

直至滿月斬。

兩百倍威力的九劫劍仙一劍,即使是魔聖,也應該要隕落吧?

但現在,無法知道答桉了。

因為,羅睺已經證明,魔聖就是天下無敵,

他哪怕擁有一座海,也依然無法在魔聖手下蓄出滿月斬之勢。

哪怕是盈月斬也沒可能。

其實,陸青山也猜到了這個結局。

假如,假如魔聖不過如此的話,當年夏祖又怎會挽天傾呢?

但他就是想試一試。

當然,作為一個穩健的劍修,他還留有一個備用計劃。

正如齊補天所言,只有祖境才能與聖境抗衡。

事實證明了,確實如此。

半祖不行,九劫劍仙也不行,只有祖境才行。

那麼,他只能試著晉升祖境。

他並沒有任何把握。

所以這是他的備用計劃——挑戰羅睺失敗了,他還可以嘗試晉升祖境,晉升祖境失敗了卻沒有可能再挑戰羅睺。

挑戰羅睺與嘗試晉升祖境這兩個行為是有先後順序的。

人族修士如何晉升祖境?

開天門不死,便可朔源,成就祖境。

真是一條再清晰不過的路。

可為何除了夏祖再無人能達到這個境界?

因為,沒人知道如何才能不死。

不死,本就是世間最大也是最難的事情。

陸青山已經花了一年有餘的時間去思考答桉。

只是這個時間,與不死這樣的難題相比,短暫的有些可笑。

他還沒找到答桉。

可已經沒有時間了。

「燃盡而死總勝過跪著死。」

陸青山冷酷而決烈。

「執子之手,與子共生,與子同死。」秦倚天吟道,如她的將軍一般堅定。

結契時的承諾,今日兌現。

龍雀亦在燃燒。

陸青山揮出了龍雀。

羅睺終於變了臉色,不知是驚訝還是怒氣亦或者是畏懼。

天開一幕。

流光溢彩。

劍開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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