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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長安一場霧,女子一聲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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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外,長安之上,玄尊發出一聲驚呼,眯起了眼睛,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意味。

在這滴血液中,他感受到了讓他顫抖的氣息,仿佛是透過血液見到了一個男子,形影不是很真切,在與他對視。

那是.......道祖!

玄尊渾身一顫,即使身為天門域第一魔,此時竟然也是下意識生出恐懼之心,想要俯首稱臣。

這只是一滴血啊!

在他身旁的慶王,神色無比複雜地看著這幕,心中卻是無比狂熱。

這就是祖境,一滴精血都能讓玄尊顫抖,懼怕!

金色血液之中散發出無盡光華,垂落而下。

隨之,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俯瞰長安,會發現此時已經完全被黑霧籠罩的城池之中,有無數的金光自長安的地面上亮起,衝破那重重黑霧。

金光草蛇灰線,猶如有一隻無形的大筆,正在遊走。

龍蛇飛動,鐵畫夕照,霧靄銀鉤。

磅礴宏偉。

這就是長安城的戮尊大陣,以整座長安為陣圖,那一條條縱橫的街道為陣紋,皇宮為陣眼,天地之力為陣法力量來源。

它的啟動,耗費的是........

道祖精血!

如此大陣,唯有道祖精血才能啟動。

「這是什麼東西?」玄尊無比忌憚,有些惱羞成怒,「它能威脅到我,你不是說一切安排妥當了嗎?」

「此陣在,我可無法繼續為你煉化精血,不然我有可能身隕。」

「放心,一切都在本王掌握之中。」慶王四望那籠罩整座長安的光華,看見那密密麻麻猶如繁星一般從長安各處升起的氣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卻是精光爆閃,驟然冷哼一聲。

長安之中,有四百八十座唐樓。

山外青山樓外樓。

樓高百丈。

在此之前,無人知道這四百八十座唐樓何用,為何會被重兵看守?

但是現在,他們知道了。

這一刻,四百八十座唐樓全部散發出光芒,有長虹衝出。

唐樓,即是戮尊大陣的四百八十陣點。

只是此時,四百八十座唐樓之中,幾乎是同時發生動亂。

有人持著一柄短匕,刺進光芒之中。

隨後,唐樓劇烈顫抖起來。

一陣微風拂過。

牆傾殿塌,木屑四濺,唐樓碎裂。

人影不停濺散,煙塵四起。

天穹之上。

一柄閃著烈火的長矛從極高的地方落了下來,徑直落到了慶王手上。

灼熱的火焰從長矛中燃起。

慶王眉頭痛苦地蹙了起來。

這是武帝的肉身都無法抵擋之痛苦。

只是.......

慶王緊緊握住長矛,卻不肯放手。

因為,這是力量之矛!

慶王忍受著手心的灼痛,輕輕一揮矛。

無窮的呼嘯聲頓時在天地之間迴蕩。

坊市酒肆的黃布幌子在呼嘯,路旁的槐樹在呼嘯,河流旁的芭蕉在呼嘯,石頭雕成的獅子在呼吸.......

整座長安城都在呼吸著,呼嘯著。

長安這一片天地,赫然已經歸於他掌控。

他目光幽幽,望向那被金色光罩籠罩而住的皇宮。

「落。」慶王輕聲道。

隨著他一聲落下,那黑霧侵蝕不動的金光漸漸變淡,隨時可能消散。

皇宮之中。

夏曌一口鮮血吐出,臉色慘白如雪山。

「尊上!」安西侯大驚失色。

夏曌抹去嘴角的血跡,捂著胸口,搖了搖頭,輕聲道:「戮尊大陣,現在歸於慶王掌控。」

「現在.........他們是三尊了。」

「怎麼可能?」安西侯腳步踉蹌,身體顫抖。

「他......找到了戮尊大陣的命竅,暫時強奪了戮尊大陣的控制權。」

「這可是道祖設下的大陣,怎麼會如此輕易被找到破綻,如此輕易被強奪?」安西侯掙扎,還抱著最後一絲期望。

「道祖很強,但陣法終究是死的,慶王為這一次準備的太久太久了。」夏曌到了這時候也已經反應了過來,此次慶王入長安,完全就是一場驚天大陰謀,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戮尊大陣很強,所以即使慶王準備如此之久,也只能強奪戮尊大陣的控制權半刻鐘,半刻鐘之後,戮尊大陣就會重歸我手。」

夏曌環顧四周,目光在場上所有大夏修士的臉上掃過,「只是,諸位有辦法撐過這半刻鐘嗎?」

在場之人,無人應話。

「諸位,今日便是吾履行當日之言的時刻了。」夏曌平靜地坐回龍首王座,對於即將到來的禍患無比平靜。

可底下的大夏修士卻沒有這份定力了。

畢竟面對死亡,又有幾人能保持平靜?

絕望,想要殊死一搏有,竊聲議論甚至怪責夏曌者同樣有之。

「若不是尊上枉顧我們勸誡,一意孤行,豈會落到今日之局面.......」

「女子終歸是女子,感情用事......」

責怪聲由小漸大,逐漸成了主流。

這些不加掩飾的責怪聲自然是盡數落入夏曌耳里,但她面色依然平靜。

「與尊上同歸!」在一片的喧譁中,作為長安衛首領,作為夏曌親信的安西侯終於平復心情,向前一步,無比堅定地表示自己對夏曌的支持。

面對這紛亂的局面,夏曌心情微凜,神情卻沒有什麼變化。

「既然是我當日之選擇,面對這般結果,我無愧也無悔。」她目光掃過那一個個態度各異的大夏修士,無比平靜道。

因為這位大夏第二任尊上,第一位女尊,自上位以來,便是一副毫不在意長安城可能脫離控制的模樣。

萬年時間裡,她幾乎從未發展過自己的勢力不說,還將自己所能掌握的力量與資源,全部調往天河城。

雖然在諸多人族修士眼裡,夏曌的安排沒有任何私心,也極有必要。

但這麼多年以來,許多大夏修士都表示了激烈的反對。

因為夏曌的舉動,只能說明她是一位好的大夏尊上,而不是一位合格的大夏尊上。

大夏尊上,既要扛起守護人族、人域的責任,也應該肩扛大夏。

將長安的力量都調往天河,長安不就變得空虛了?

可是當年,面對那些激烈反對的大夏修士,夏曌只說了一句話,便將所有的反對意見打了回去。

「長安不會被攻陷,若是它被攻陷,我便與它同歸。」

「我是尊上,我都不怕死,爾等怕?」

猶記得女尊說這句話時的霸氣、堅決。

在一眾大夏修士眼裡,依靠著李求敗才得以坐穩位置的夏曌,猶如小白兔一樣溫和軟弱可欺的夏曌,第一次展現出了她絕對強硬的一面。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比誰都清楚,魔族的可怕。

魔族就是一頭怪獸,蠻荒凶獸,只是當年被夏祖壓制住了。

可是夏道祖已經許久未出,蠻荒凶獸終有脫困,再次鼓起勇氣擇人而噬的那一天。

那時,壓抑了萬年的蠻荒凶獸,所能爆發出的凶性與力量,將是難以想像的。

天河城作為人域的生命線,它若是守不住,還談何長安城呢?

人域若是不存,又哪有大夏呢?

她比誰看得都明白。

所以哪怕無數的大夏修士提出了反對意見,反對她這種堪稱「無私」的做法,就連少數忠於她的人都委婉地提出過建議,她依然我行我素。

而慶王,也恰恰是利用了夏瞾不在意的這一點,從而在萬年的籌劃中,解決了戮尊大陣的難題。

…………

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夏瞾的決定,除了李求敗。

——她其實從未在意過大夏尊上這個位置,也從未在意過所謂的權利。

若不是為了那一份責任,她早就拋棄一切,追隨劍仙浪跡天涯了。

可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那她從始至今都只有一個目標.........

功不在一時,但勝在千秋。

現在雖然不能看出什麼,但時間會證明一切,歷史會證明一切。

只是.......夏曌高坐於皇位之上,猶如水波一樣的眸子仿佛穿越無盡時空,俯瞰天下山河。

她可能看不到那一刻了。

只是即使心中無比堅定,此刻,面對滿堂心思各異的大夏修士,極度的疲憊以及一抹隱隱的恐懼悄無聲息地浮現上夏瞾的心頭。

她恐懼的不是死亡。

而是恐懼至此之後,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盛世將傾,深淵在側,作為人族的一份子,她只能萬死以付。

但是名為夏小小的女子也曾想過,一旦魔族之亂平息,天下安樂,她必定會立刻拋下這眾人覬覦的大夏尊上之位,漁樵耕讀,江湖浪跡。

現在看來,一切終究只是期望。

皇宮之中,傳出一聲女子幽遠的嘆息。

嘆息之中並無怨氣,只有長長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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