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夕陽（2/2）

七爺笑著點點頭，繼續靜靜地望向窗外的夕陽。

再好的太陽，也要下山。

張偉依然用慢悠悠的語氣，字正腔圓地力求把每個字都準確地送進七爺的耳朵里，知道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越來越暗，讓他看不清雜誌上的字，他在放下雜誌，起身打算去開燈。

抬頭看向七爺時，張偉卻發現七爺閉著眼睛，臉上皮膚每一條深深的褶皺里都帶著笑意。

七爺就這麼靜靜坐著，仿佛冬天枯萎易折的老樹。

張偉忽然覺得自己從頭皮到指尖一陣陣的發涼。

他把手伸到七爺的鼻子前，老人的呼吸又濕又熱，吹在他冰涼的手指上。

張偉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段時間七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每一次七爺睡著的時候，張偉都忍不住擔心自己再也看不到父親那雙渾濁卻又滿是慈愛的眼睛。

當初他剛剛搬進夕陽紅公寓的時候，七爺還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勁。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七爺漸漸變得越來越不愛動彈了？張偉不知道。

儘管張偉無論工作多忙，都會堅持每天晚上回來陪七爺吃飯，但工作還是占據了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他發現自己對七爺的關心還是太少了。

「爸。」張偉沒有去開燈，而是坐回七爺身邊的地板上，輕輕撫摸著那隻布滿老人斑，血管凸起，乾癟得只剩下一層松垮垮的皮手。

七爺的手很大，比張偉的手還要大。張偉甚至可以想像這隻手在年輕的時候該多麼強壯有力。

「爸。」

張偉想知道，許多年前，被這樣一雙有力地大手高高舉過頭頂的小男孩，他當時臉上是怎樣的歡笑。

他輕輕握住七爺的手，把自己的臉湊過去。七爺手上乾燥起皮的老繭颳得他的臉有點疼。

老人手掌的溫度並不高，在張偉的想像里，父親的手掌應該是炙熱的，能夠撫平孩子心裡所有的恐懼與不安。

他從來都沒有感受過那樣一雙手掌。

「爸，我希望下一次我早點遇見您。到時候，您親自教我喊您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