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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影雙至 (節選 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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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頭盤在一團噁心的綠光里。魂鎖典獄長枯朽的皮膚罩在破爛的蒙頭斗篷下,手裡的燈籠隱隱照出他身上仍然殘留的皮肉。

荒蕪破敗,毫無情感,卻又帶著一股虐待狂的狂熱氣息。

跟同類一樣,他輕緩地飄起來,窸窣的法衣內傳出飽受痛苦的呻吟。

錘石將頭抬高了半寸,盧錫安便看到他露出過分尖利的牙齒,陰森地咧開期待般的笑容。

「凡人。」

錘石的話音囫圇不清,仿佛在嘴裡正咂摸著一塊鮮肉。

盧錫安半跪在地,開始複述淨化的咒文。為了接下來的戰鬥,他必須心堅如鐵。

這一刻他已經在腦海中假設了千萬次,而當錘石真正到來時,他仍感到口裡發乾,汗水打濕了手心。

「你殺了賽娜。」他站了起來,昂起頭說。「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賽娜……?」錘石的喉頭咕咯怪響,像是有人在水中說話,又像是死囚在絞索捆緊時的呼號。

「我的妻子。」

盧錫安知道自己不該說話,因為每多說一個詞都會讓錘石更容易打敗自己。

悲痛的淚水湧進他的眼睛,所有的雄心和理智都被沖走了。

他拉起項鍊上的掛盒,摳開蓋子,舉在面前,要錘石看清楚他所失去的人。

錘石齜著青光閃爍的針牙,伸出枯黃的指甲敲了敲燈籠罩。

「我記得她。一個鮮活的靈魂,遠未荒蕪冰冷。準備經受折磨的她,卻滿懷新生渴望,在她心裡開放。新鮮的,嶄新的,春天的花朵。讓人隨意摘取,毀掉所有的美夢。」

盧錫安端起雙槍。

「你要是記得她,想必也會記得這個。」

破爛斗篷下的森森利齒,頭一次結巴起來。

「光的武器。」

「光給黑暗以苦痛。」盧錫安一字一句地說,仿佛將所有仇恨都要擠進手中的武器。

「稍等……」錘石還沒說完,但盧錫安已經不想再等了。

他沒有瞄準便扣下了一對扳機。

爆燃的純淨之火瞬間吞沒了魂鎖典獄長,他的慘叫聲在盧錫安聽來不啻仙樂。

但是,慘叫突然變成了汩汩響動的大笑。

錘石周身有一圈暗淡的光輪,將火焰完全隔絕在外面,自己毫髮無損。他一邊笑著,抽動燈籠收起了光輪。

盧錫安再次開槍,槍火驟雨般飛射出去。每一槍都直取要害,卻沒一槍正中目標。燈籠外的一圈黑光將所有攻擊都消解於無形。

「是的,我記得那武器。我從她的心中通曉它們的秘密。」錘石說。

盧錫安僵住了。

「你說什麼?」

錘石狂笑,像是銼刀剮蹭的噪音。

「你竟不知道?重生教團對我如此了解,你卻從未懷疑過嗎?」

盧錫安感到腹中有一坨冰冷的恐懼。他從來沒感受過的恐怖快要把他逼瘋了。

「她還沒死。」錘石揚起燈籠說。

盧錫安看到那裡面有無數靈魂正受盡煎熬地翻滾著。

錘石微笑著說:「我剝下她的靈魂,保存在此。」

「不會……我看到她死了。」

「她在我的燈籠里,一直尖叫。」錘石的嘴裡擠出一個個字,飄近盧錫安跟前。「她無時不在受著甜蜜的折磨。來,你能聽到她吧?」

「不。」盧錫安嗚嗚啜泣著,賽娜留給他的手槍掉在了蟒橋的地面上。

錘石繞著他轉圈,皮帶間的鎖鏈蛇行而出,漸漸纏緊了盧錫安的身體。彎鉤劃破他的風衣,向溫暖的血肉探去。

「憧憬是她的軟肋。愛,則是滅頂之災。」

盧錫安抬起頭,看著錘石毀廢的臉。

一雙空空如也的眼眶,像是通往虛無的黑洞。

無論錘石生前曾經歷過什麼,都不再有半點殘留——沒有同情、沒有仁慈、更沒有人性。

「凡人,死亡和苦難至大。」魂鎖典獄長將手伸向盧錫安的脖子。「無論逃往何方,死亡不變。但在那之前,你還要過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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