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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去遠方(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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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過地圖啊,實際情況如何,只能靠想像嘛。」北川沙緒里蹦蹦跳跳的走上分岔路。

和馬稍微加速,經過扳道杆的時候,他發現那拉杆已經長草了,大概很久沒有人來扳動。

再一看那條分叉出去的鐵路,枕木下面已經長出了青草,甚至有的枕木上還出現了木耳。

看來走這條分岔路,不用擔心被突然出現的列車撞飛。

和馬繼續加速,追上已經走遠的北川沙緒里。

女孩現在走在鐵軌上,仿佛走鋼絲一樣,還張開雙臂保持平衡。

因為張開了雙臂,所以傘的作用消失了,雨直接落到她的頭上。

和馬趕上前,把傘撐到她頭頂。

「哦,這個舉動可以給滿分!」北川沙緒里評委稱讚道,「和馬選手表現得很好。」

和馬選手因為正在被雨淋,所以選擇不發表意見。

北川沙緒里繼續說道:「地球屋的老伯跟我講過,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沿著鐵軌想去到天涯海角。是不是玩搖滾的人都要這樣走一回啊?」

「不知道啊,不過戀愛劇里經常這樣搞倒是真的。」和馬頓了頓,「我們現在這樣,就是標準的青春戀愛劇場景哦。」

「是這樣嗎?嗯,好像確實是這樣。」

北川沙緒里笑起來,繼續著自己的走鋼絲大業。

和馬:「所以,地球屋的老伯最後去到天涯海角了嗎?」

「沒有。他最後發現日本是個島國,沿著鐵軌不管走多遠,也只能去到海邊。」

和馬爽朗的大笑:「果然還是應該坐飛機嘛,坐船也行。」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不解風情了。」北川沙緒里嘆了口氣,「我怎麼選了你這麼個傢伙一起出發啊。」

「你選的,我怎麼知道嘛。我可是大半夜被人叫起來淋雨,正一肚子怨氣呢。」

「那你可以說說,你都什麼怨氣。」

和馬想了想:「首先,有起床氣。」

「嗯,合理。」北川沙緒里點頭,「還有呢?」

「對旅伴只有兒童身材的不滿。」

「看招!」

沙緒里一個轉身用出上段踢,和馬連退兩步躲開,然後用雨傘擺出了中段防禦的架勢。

兩人這時候都站在鐵軌上,北川沙緒里單腳站立,把踢出來的腿往後收,擺出了朝天一字馬的動作。

和馬記得這個動作他搗鼓的電影《東京特急》里女主角做過。

帥是很帥啦……

和馬善意的提醒道:「東京特急的女主角穿的是長裙,你是短裙。」

北川沙緒里大喝一聲,把傘一收當成劍向和馬攻來。

和馬也用傘防守。

因為兩人都一隻手拿著東西,只能單手持劍,所以他們不約而同的擺出了西洋劍的姿勢。

和馬有一瞬間覺得腳下這不是鐵軌,而是海盜船的桅杆,現在上演的是傑克斯派洛船長大戰章魚頭。

來來去去幾個回合之後,沙緒里腳一滑,踩到了鐵軌下的枕木上。

她嘆了口氣:「不鬧了不鬧了,跟小孩子一樣。」

「你就是小孩子吧?」

出乎意料的,北川沙緒里沒有反駁,而是再一次站在鐵軌上,玩起了走鋼絲的戲碼。

和馬趕上去的時候,正好聽見她說:「你們這些人,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地球屋的老伯也好,會裡的大家也好,甚至爺爺和爸爸,也由著我胡鬧。」

和馬看了眼她頭頂的去遠方詞條,發現詞條開始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於是他說:「在我看來,你做的事情並不是胡鬧,你玩搖滾是因為你本性善良,不想和極道……」

「我可是用神道無念流砍了不少人了哦,雖然沒砍死。你這也要說我本性善良嗎?」

和馬笑了:「我也砍了很多人啊,這不妨礙我是英雄。」

「我和你不一樣,我可是為了組裡的利益去砍人的哦,砍完之後往往爺爺會接收被砍的人的地盤,爸爸會接管正經的生意。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壞人啊,學校里的大家也像是恐懼壞人一樣恐懼著我。」

和馬正在思考該如何回應,北川沙緒里自顧自的轉換了話題:

「我之所以會學劍道,據說是我小時候,看到坂田晉作在練揮刀,就跑過去拿著樹枝一起練。」

和馬只能順著話題:「坂田晉作,是白峰會的舍弟頭?」

「是哦,還當過若頭。他那時候是白峰會唯一的牌面戰力,其實超弱的,所以白峰會才不被視作武鬥派。

「他那時候很認真的在練劍道,想支撐起組裡的生意,我看到他賣力的樣子就跟著練起來。

「結果後來,爺爺好不容易請回來指導的神道無念流大師,看完坂田他們操練之後,指著我說:『這是個不錯的苗子,我收了。』」

和馬:「坂田好慘。」

北川沙緒里哈哈笑起來。

笑完她繼續說:「後來,坂田晉作也不再練劍了,而是每天到街上和人打架,那時候極道互相之間兼併很嚴重,坂田晉作為了守護我們家的地盤,漸漸的居然打出了名聲,號稱白峰之虎。」

和馬:「這虎還是英文的虎,這麼洋氣的嗎?極道不是講究日本傳統嗎?」

「原本是日語啦,後來《寅次郎的故事》火了,晉作覺得平時大家叫他『虎(tora)桑』,和《寅次郎的故事》主角的暱稱『寅桑』聽起來差不多,一下子就威風不起來了。」

和馬哈哈大笑。

日本國民喜劇《寅次郎的故事》里渥美清那經典的升斗小民造型,那確實威風不起來,反而很適合吃癟。

北川沙緒里也笑了,一邊笑一邊繼續說:「所以後來就改成了英語的虎,他讀的時候總是讀成太噶,倆都是重音,怪得不行。」

「確實。」和馬也同意,「美加子聽到大概會抓狂,並且感覺到上智大學英文系學生的尊嚴受到了冒犯。」

「會嗎?美加子小姐也有尊嚴的嗎?」

「喂!」

「啊,抱歉,失敬了,有尊嚴的是上智大學。上智大學對不起。」

「過分了過分了!那好歹是我的青梅竹馬啊,給點尊重好嗎?」

「好好,」北川沙緒里頓了頓,話鋒一下子又轉回了坂田晉作身上,「晉作桑還漸漸有了擁躉,比如津田組的那位也叫坂田的。」

和馬聽到津田組微微皺眉,然後想起來好像有這麼個人。

「你居然忘記了嗎!」北川沙緒里咋舌,「明明人家的小拇指還埋在你家櫻花樹下呢。」

「我櫻花樹下小拇指多了去了,哪兒有空一個個記啊。」

北川沙緒里聳了聳肩,繼續回憶:「對晉作影響最深的,就是雪子小姐了,她本來是學校里的女番長,結果中了埋伏快要失身了,晉作正好路過。

「然後雪子就成了晉作的妻子,他們結婚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晉作整個人感覺都變了,大家私下裡都說,現在的晉作,和寅次郎一模一樣。」

和馬不由得想想起寅次郎一身極道打扮的樣子,然後發現這更好笑了。

他笑起來,北川也笑起來。

之後,北川沙緒里又講了很多白峰會的眾人的故事,和馬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接一句,讓對話能繼續。

不是和馬自吹,他覺得自己還是挺擅長傾聽的。

上輩子能混成高級商務代表,這份擅長也幫了不少忙,有時候客戶遇到了煩心事,需要傾聽,和馬老老實實的聽完,生意就自然而然的成了。

北川沙緒里一直說著,中途口渴了幾次,都快把和馬的麥茶喝完了。

天色漸漸的亮起來,可以看清楚鐵路兩側的風景了。

右手邊,逐漸稀薄的雨幕後,露出遠山的輪廓。

左手邊則是廢棄了不知道多久的廠房,沒有農田和人煙。

頭頂上則是沿著鐵軌的電報線,舊時代的鐵路全靠這種電報線來控制列車的分段運行,並且指揮路上的扳道工。

有風吹來,帶著濕潤泥土的清香。

北川沙緒里轉過身,在鐵軌上面朝和馬倒著走,已經被雨水濕透的小皮鞋閃亮閃亮的。

「聽我說這些無聊嗎?」她問。

「還好。」和馬如實回應,「甚至會讓人誤以為你說的是一群good guys(好傢夥)。」

北川沙緒里笑了:「他們可一點都不好喲!我最初知道這一點,是因為在學校里被同學冷暴力了。人人都不想靠近我,像是在躲一個瘟神。

「不過極道的威懾力還在,所以鞋子裡沒有被放圖釘,課桌也沒有被亂寫亂畫……

「但是,年幼的我還是覺得很難過。」

北川沙緒里露出苦笑。

「但是我,已經長大了。」

話音落下,有風從和馬身後吹來,把北川沙緒里手裡的傘吹上了天空。

「啊,飛了!」北川沙緒里反而很高興,像是要給傘加油一樣,「飛呀!飛到雲上去!」

「你這表現,可不像是長大了的樣子啊。」和馬說。

北川收回目光,繼續倒著走,看著和馬,臉上是頑皮而又無畏的笑容:「是嗎?可是我得**期告訴我,說我確實長大了喲。」

「喂!不要突然開黃腔啊!」

她嘿嘿笑起來。

她身後,雲層出現裂隙,幾縷陽光穿透雲層落下。

和馬看著這樣的少女,臉色也不由自主的柔和起來。

他注視著她頭頂的詞條,看著去遠方三個字就這樣漸漸的化作光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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