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絡繹不絕(2/2)
「這次的事情鬧得有點大,」白鳥在和馬讓出來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長嘆一口氣,「東京都議會從早上開始吵,國會也差不多。朝倉靖彥議員你認識吧?他好像打算利用自己和你的私交,在這件事上撈一筆的樣子。」
和馬直接坐在晴琉的床鋪邊緣,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白鳥:「朝倉議員利用和我的私交?我和他的所謂私交,主要就是搶了他二兒子的婚……這也能利用的嗎?」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啦,我只是個刑警,政治家的事情我只能聽到一些風傳。不過我們這邊也焦頭爛額,朝月新聞的那些左翼記者們,挖出了最近福壽幫和真拳會的一系列交火,還有福壽幫炸稻川會會長的事情,質問東京警方是不是已經失去對東京的控制。」
和馬心想這不是你們活該嗎,放任黑幫對拼,換和馬上輩子,黑幫敢這樣早就吃**鐵拳了。
白鳥刑警似乎從和馬的表情上讀出了什麼,他嘆了口氣:「作為搜查四課的警部,我也不想辯解什麼,我們確實在看到對方火力很猛之後,就決定坐看他們互相消耗……總之,過幾天可能就會把你推出來,吸引媒體的注意力。」
和馬:「又把我推出去?」
「比起時政記者長篇累牘的質問,讀者更喜歡看英雄人物暴打壞人的故事啦,報紙銷量會逼著記者們做出選擇的。至於那些調查記者,本來他們就活動在以核心讀者為主的增刊或者雜誌上,不用管。」
和馬皺著眉頭:「你們老拿我來吸引眼球……很煩啊。」
「上電視節目有通告費拿哦。」白鳥晃一句話殺死了和馬的所有反駁。
他只能在心裡對自己說:吃飯嘛,不寒磣。
白鳥刑警繼續說:「對了,荒卷讓我提醒你,偷飛機的人的真實身份是秘密。對外宣布是日裔美軍對極道心懷憤恨,然後採取報復。」
晴琉:「啊?那不就會被理解為,是我家——是白峰會做了什麼,然後被怨恨了嗎?」
「你覺得白峰會做的會找人怨恨的事情還少嗎?」白鳥晃反問,「另外,據我所知已經沒有白峰會了,你現在已經被除籍,成為平頭老百姓了,極道的事情都和你無關了。」
晴琉撇了撇嘴:「確實如此啦。」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要住到桐生道場去嗎?」白鳥刑警問。
「是啊。」白峰晴琉眨巴眨巴眼,「怎麼了?不行嗎?」
白鳥看著和馬:「你家多一張吃飯的嘴,沒問題嗎?」
和馬兩手一攤:「當然沒問題,她那么小個子,吃不了多少。」
「那上學呢?」
和馬撓撓頭:「上公立唄,還能怎麼樣。在公立一樣可以考上好大學。」
白鳥略顯驚訝:「你……難道還打算供她上大學嗎?很貴的哦。」
和馬:「等她考大學的時候,我已經出來工作了,應該……能供得起吧。白鳥刑警你不也供了兩位公子上大學嗎?」
白鳥晃欲言又止,最後聳了聳肩:「這是你們師徒之間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戶籍變動什麼的,我這邊會幫幫忙。如果她想改姓桐生……」
「不,我還想維持白峰這個姓。」白峰晴琉打斷了白鳥刑警的話,「和馬師父教我的,記住過去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白鳥刑警盯著她看了幾秒,說:「你和之前在街頭彈唱的時候,變化很大啊。」
晴琉笑道:「因為有師父在啊。」
白鳥刑警和高山刑警一起看著和馬,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然後白鳥刑警站起來,把帽子戴上:「那麼我也不多逗留了,今天桐生君應該還有很多訪客。我聽說美國大使館也會派個武官過來慰問。」
和馬撇了撇嘴。
一般這種武官,很大可能是CIA間諜。
「我可以不見嗎?」
「還是見一見吧,幾分鐘的事情,人家也很忙的。」白鳥刑警一邊說,一邊走向門口,「那我先告辭了。」
高山刑警跟和說:「告辭了。」
然後兩人就離開了。
和馬深了個懶腰,然後看了眼晴琉:「你累嗎?要不我先回自己病房去,這樣就不會一直有訪客過來打擾你休息。」
「別!」晴琉聲音一下子很大,她立刻捂住嘴,接著才用小得多的聲音說,「我不累。你走了我一個人在這麼大病房裡,會孤單的。」
和馬:「那我讓玉藻在這邊陪你。」
「呃……」晴琉瞥了眼玉藻,後者對她微微一笑。
「還是算了,」晴琉說,「我也挺想聽聽你的訪客們都說啥的。」
這時候又傳來敲門聲,玉藻去開門之後,回頭說了句:「美國使館的武官來了。」
和馬這才意識到,白鳥就是專門過來給美國人打前站的。
「讓他進來吧。」和馬說。
玉藻用英語對門外說了句「請進」,就讓到一邊。
然後一名金髮碧眼的高挑白人男性進了病房,一進來就取下軍帽夾在胳膊低下,畢恭畢敬的對和馬說:「我是美國大使館武官史密斯少校,我代表大使館,向您在這次武裝直升機被劫持事件中的英勇表現表示最高的敬意。」
和馬點點頭。
史密斯少校繼續說:「相信您應該已經知道,這次武裝直升機被劫持事件,是一名對極道心懷不滿的日裔士兵所為。」
「我知道了。」和馬說。
史密斯少校點頭,然後向和馬地上一張卡片:「這上面有個號碼,您可以在任何一個美國的盟國撥打,您可以通過這個電話,得到一些特殊的幫助。」
和馬接過卡片,看了眼上面的號碼,隨手就塞給玉藻。
「那麼,祝您擁有一個愉快的下午。」就像白鳥所說,武官很乾脆的告辭了。
美國人一離開,晴琉就嘀咕道:「這美國人感覺就是來給和馬你提個醒的。」
「就是那麼回事。」和馬聳肩。
話音未落,敲門聲又響起來。
和馬無奈的撓了撓後腦勺,果然今天自己的訪客非常多啊。
然而玉藻一開門,和馬才發現自己錯了。
地球屋的老伯一進門,就狐疑的看著和馬,銳利的眼神似乎在問「你怎麼在這邊」。
看來他是找晴琉的。
和馬:「老伯,謝謝你那天留下水和菠蘿包。沒有這些能量和水份補給,我晚上可能打一半就餓暈了。」
老伯「哼」了一聲,自顧自的接下帶過來的琴,放到晴琉的床邊靠著:「你在我那裡修的琴我拿過來了。修理費是先欠著還是和以前那樣找白峰會結?」
「老伯,沒有白峰會了。」晴琉用並不悲傷的口吻說,「所以只能欠著了,我會賣唱來還的。」
老伯點點頭。
和馬卻注意到一個大問題,他瞪著晴琉:「你……沒錢了嗎?」
「對啊,雖然雪子一定會給我一些,但他們這段時間應該更需要錢。我也不想再花極道那些來得不乾淨的錢了,一分都不想花。」
和馬嘴巴大張,他剛剛回答白鳥刑警的時候回答得很流暢,但那是因為他覺得晴琉怎麼著都會帶一筆遺產什麼的過來,省著點用撐到自己大學畢業出來工作沒啥問題。
現在他忽然發現,晴琉加入道場,是個純貼錢買賣啊!
罷了罷了,和馬想,又不能把人趕走,就這樣吧。錢什麼的,總是有辦法的。
——干,我剛剛為什麼要還那塊表啊,拿去當鋪當了也好啊。
和馬拿定主意,才發現老伯一直在看他。
對上目光後,老伯開口了:「沙緒里就拜託你了。」
「我現在叫晴琉,白峰晴琉。」女孩用像是在誇耀自己新名字的口吻說道。
老伯:「嗯,名字倒是挺好聽的。是少年給你起的?」
「嗯。」晴琉用力點頭。
老伯又盯著和馬,那目光像是老農在集市上選耕牛。
末了,他拍了拍和馬的肩膀:「傷好了,帶著晴琉一起到我的樂器行來。」
「啊……哦。」和馬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老頭打算幹啥,只能先應著。
老頭又拍了拍和馬的肩膀,轉身走了。
老伯一出門,白峰晴琉就對和馬說:「今後,要吃你家的米了。告訴你一件事,我雖然人很小不點,但是我飯量很大。」
這話讓和馬感覺心被扎了一刀。
貧窮的家庭再一次雪上加霜……
晴琉又說:「不過,我記得岡田幸二桑和庵野明人桑好像在搞一個大企劃?我去唱歌的話,應該有工資拿吧?」
和馬的表情立刻明媚起來:「應該有的。等我們傷好,就去他們公司看看。」
晴琉打了下和馬的肩膀:「你啊,剛剛是不是覺得我會白吃白喝啊!我可沒有那麼厚臉皮!至少伙食費我會賺出來啦,道場的事情也會儘量幫忙做的。」
和馬笑了。
這時候屋門外傳來千代子的聲音:「為啥212是空的啊?阿茂你看到我老哥嗎?」
「這一路都沒有看到。我聽說隔壁是北川小姐的病房,會不會在這邊啊。」
話音落下敲門聲就響起。
玉藻剛好拉開門。
「啊,小千,在這邊!」門外阿茂招呼隔壁房的千代子。
馬上千代子就出現了。
顯然她剛放學。
「老哥!你不好好躺著到處亂跑!」
和馬:「千代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先說好的。」千代子秒答。
「好消息是,我們道場多一位徒弟了!」和馬指著晴琉,「這位白峰晴琉,就是我們道場新的入室弟子。」
「哦……嗯?入室?」千代子立刻上下打量晴琉,然後目光在晴琉肋骨上停留了一小會,然後她笑道,「歡迎呀!就住二樓的202好了!」
晴琉:「你剛剛那個目光停留好可疑!」
「有嗎?沒有啦。那麼,老哥,壞消息是什麼?」
和馬:「壞消息是,晴琉一分錢都沒有。」
「老哥你真會開玩笑,晴琉……呃,不是沙緒里嗎?算了不管了,晴琉是大小姐呀,一定和保奈美一樣錢包里都是萬元大鈔啦,怎麼會沒錢呢。」
晴琉:「以前家裡的錢來得不乾淨,我一分都不想再用了。我會努力賺錢的,請允許我成為桐生師父的入室弟子!」
說著晴琉雙手三指併攏,在病床上向千代子鞠躬。
千代子看了眼和馬:「老哥,你把前因後果先講清楚。」
和馬點點頭,示意晴琉先別鞠躬了,然後開始對千代子和阿茂講述前因後果。
二十分鐘後。
「晴琉琉!」千代子抱著晴琉哇哇大哭,「姐姐我好感動,我家你隨便住,錢我哥來賺就好了!」
晴琉的腮幫子被千代子的胸肌給擠歪了,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所以你以後,是要和我們兄妹一樣姓桐生了嗎?」千代子一邊抽泣一邊問。
「不,我準備保留白峰這個姓氏,記住過去才能走得更遠。」
「嗚嗚,晴琉琉好堅強,以後有什麼事情都跟姐姐我說,老哥欺負你,我就幫你出氣。」
晴琉:「……你的鼻涕,滴到我頭上了。」
「啊,對不起。」千代子這才鬆開晴琉,摸出紙巾開始擦眼淚,擦完還要幫晴琉擦腦袋,但是被晴琉躲開了。
「我自己能擦。」晴琉一邊說一邊拿起床邊的毛巾擦拭起自己頭頂。
千代子擦完眼淚深呼吸幾次,還拍了拍臉頰,這才對和馬和晴琉說:「情況我知道了。老哥和晴琉琉好好養傷,道場交給我吧。等你們回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那麼,我和阿茂先走了。」
和馬:「路上小心。」
「我們是坐南條財團的車來得。」阿茂回答,「所以放心。」
和馬點頭,目送兩人離開。
病房裡又剩下三人的時候,晴琉忽然開口:「總覺得好熱鬧啊。」
「就是很熱鬧啊,等你住到道場就知道了,我們道場從早到晚都很熱鬧。」
晴琉笑了:「我……有點期待呢。新的住所,新的際遇,新的生活和未來。本來我今天,應該躺在冰冷的大街上,周圍血流成河的。師父,是你改變了這一切。」
說著晴琉掙扎著從被窩裡出來,在病床上跪下,畢恭畢敬的向和馬磕頭:「請受弟子這一拜,小女子不才,今後還請師父多多指教。」
和馬笑道:「我也是,今後多多指教了。」
玉藻:「多多指教。」
他們倆也向晴琉鞠躬行禮。
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