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美泉神社沒有泉(2/2)
和馬忽然覺得,這個赤西小姐說的話有點耳熟啊。
讓人忍不住想起某個一直在用科學解釋靈異事件、證明妖怪不存在的妖怪呢。
博子看著和馬:「赤西小姐他們一行最後出事了,雖然可能只是巧合,但我想桐生桑也不要再唱了,不吉利。」
和馬:「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麼?」
「誒?」
「中國的諺語。」
「誒?啊,這樣啊,不愧是東大的學生,好厲害。」
和馬忽然覺得東大的學生這個身份很好用,不管他是說了中國的諺語,還是對國際局勢做出了精準的判斷,周圍的人也只會感嘆「不愧是東大的學生」。
東大學生必然是精英這種思想已經根植在日本人的DNA里了。
和馬隨便做點啥,他們的DNA就會動。
博子轉過身繼續領路,但這一次她主動開口了:「赤西小姐他們給我的感覺,跟桐生桑很像呢,都非常的淵博,隨便就能說出很高深的話,或者分享我不曾聽過的知識。」
明治大學,曾經和東京大學並稱帝國雙璧,現在帝國完蛋了,但大學的聲望貌似還在。
「去世的渡邊君英文很好,總是拿著一本英文原版的書,還教我不少英文俚語……」
和馬當即用英文背了一段拜倫的詩,然後問:「比我的英文還好嗎?」
博子回頭驚訝的看著和馬:「呃……抱歉,因為我英文很爛,我分不出來你們誰的英文更好。」
「那就當是渡邊君的英文更好吧。」和馬如此說道,畢竟人家都死了,「聽說還有一個變成了植物人?」
「那是茂君,小田茂。」
和馬從博子簡短的回答中捕捉到了一個細節:「說死去的那位的時候,是渡邊君,植物人這位,則是茂君,博子你跟這位小田桑更熟一些?」
博子點頭:「嗯,渡邊君有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場,茂君則為人隨和,很愛笑,他是赤西小姐的男朋友。」
和馬:「所以赤西小姐從山上下來哭得很慘,主要是因為茂君?」
博子沉默了。
和馬感覺自己老刑警的直覺——好吧,是未來的老刑警的直覺在拉警報。
他產生了一個無端的聯想:摔下山崖,難道……
「同行的大學生,有人看見渡邊君和茂君摔下山崖的瞬間嗎?」和馬問。
「沒有哦,他們一行在山上分散去找那個,就是那個……」
「槌子蛇。」
「對,槌子蛇,他們在分散了在找槌子蛇,快天黑的時候集中起來,就發現少了兩人。他們部長竹井立刻決定下山向旅遊促進會和村公所報告,請求搜救。」
「非常正確的決定呢。」和馬讚賞道。
外行人在夜裡爬山很危險,還是交給山民們和專業的搜救隊比較好。
「大家進山找到第二天清晨,天亮了才在一個土坡下面發現兩人,已經來不及了。」
博子講述的時候聲音變得很低,和馬差點沒聽清。她爬石階的喘息聲差點蓋過說話聲。
看來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讓博子十分的痛苦,但和馬還是繼續提問:「搜救的時候,赤西小姐的狀況如何?」
「誒?當然是……焦急和悲傷了。」
「你看到了?」
「當時整個溫泉街只有我一個年輕女孩子,所以村公所的大人讓我陪著赤西小姐。赤西小姐雖然急得睡不著覺,還反胃嘔吐,但一直表現得很堅強,直到第二天兩人被從山上抬到溫泉街,她才崩潰了大哭起來。」
和馬默默的把博子的話記在腦海里。
其實他想掏個筆記本出來記下要點的,但那樣根本就是刑警在查案了,說不定會讓博子緊張,不願意再細說。
他還想繼續提問,但石階已經走到了盡頭,博子踏上最後一級石階,就俯下身子雙手按著膝蓋大口喘氣。
「這石階,明明不比山前的石階更長,但為什麼爬起來這麼費勁啊。」博子小聲嘀咕,「桐生桑您讓我緩一緩。」
和馬倒是什麼事沒有,他環顧四周。
面前是一塊林間空地,地面人工平整過,但沒有砌地磚。
空地最北邊,立著一塊大石頭,石頭上綁著注連繩,每個繩結都掛著御幣。
那應該就是美泉神社的御神體了。
博子平復了呼吸,直起腰介紹道:「這裡個就是我們的御神體了,我說不合適,但確實沒什麼好看的。」
和馬點頭。
這石頭形狀也不奇怪,顏色也普通,也沒有題字或者別的特徵,除了注連繩之外,就只是一塊普通的大石頭罷了。
感覺就是要建個神社,乾脆就把泉水出口附近最大的石頭拿來當御神體好了。
不過來都來了,不靠近看一看那就虧了。
於是和馬走上前,正要摸一摸這石頭,忽然發現石頭下面有一圈溝渠一樣的東西。
「這個溝渠是什麼?」
「啊,水道,據說在明治維新之前這石頭下面還會流出泉水來,流出來的水會先蓄在這個溝渠里,快滿了就自然通過後面的水道流下山去。」
和馬伸頭往石頭後面看了眼,果然環繞石頭的溝渠在後面連上了不算太寬的水道。
從這些設施來判斷,神社建成的時候這泉水的出水量就不太行了,村莊的飲用水應該都靠井水來供應。
那雛田莊山上那些溫泉咋回事?
總不能是美軍的炸彈炸出來的吧?
美軍吃飽了撐著來炸深山?
難不成和上輩子和馬去過的國內那些溫泉酒店一樣,是鍋爐房燒的溫水?
當然也可能是劇烈地質運動導致新的溫泉出現,比如剛剛博子提到過的關東大地震。
如果芥川龍之介很喜歡來這邊這個說法是真的,從時間上講沒準真是這樣。
和馬正犯尋思呢,博子的聲音打斷了他:「那個,您看完了嗎?時候不早了,我還急著回家給奶奶做飯……」
「好,我看完了。」和馬果斷結束思考,向著石階走去。
爬那麼長一段路,就為了看個破石頭,難怪博子不太願意帶人參觀了。
下石階的時候,兩個人的腳程都快了不少,只是閒聊了幾句關於音樂和「秋君」的事情就走完了。
兩人從御殿後面繞出來後,和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神社入口鳥居下面的玉藻。
她明明是爬石階爬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哪兒歇著,卻給人一種跟鳥居融為一體的感覺,仿佛她就是這個神社的一部分。
博子張大嘴看著玉藻:「誒?這……都怪和馬桑亂唱歌,妖怪找來了!」
「不不,那是我家……我徒弟神宮寺玉藻啦,是人類。」
其實不是,但設定如此。
「誒?是人類嗎?我看她那麼漂亮,還以為是山裡的妖狐……」
是城裡的妖狐啦。
「妖狐什麼的,真的存在嗎?」和馬問。
博子:「老人們都說存在的,而且……」
「愛吃漂亮女孩子的心肝?」和馬把野田奶奶那邊聽到的話說出來。
「對對!我奶奶經常這麼說。」
看來這個溫泉街的老太太都會說愛吃美少女心肝的妖狐的事情。
神宮寺玉藻這時候也注意到和馬這邊了,但她貌似沒戴眼鏡看不清是誰。
接著只見她彎腰在神社鳥居的基座上一頓摸,才摸到眼鏡打開戴起來,再往這邊看。
和馬壞心眼的想下次就把她的眼鏡藏起來,看看她找不到眼鏡只能占卜的樣子。
戴上眼鏡後的玉藻對和馬揮揮手,用恰好這邊能聽見的音量喊:「怎麼樣?」
「御神體真的是個石頭,平平無奇。」和馬回應。
至於明治大學幻想生物研究會的事情,等回到旅館再跟玉藻盤。
玉藻向著和馬走來,三人在神社御殿前廣場上碰頭了。
「這位是博子小姐。」和馬介紹道,「而這位,是我的徒弟神宮寺玉藻,剛剛介紹過了。」
「您好。」玉藻向博子鞠躬,「我師父讓您費心了。」
「不不不,」博子可能不太適應被人用敬語,顯得有些慌亂,「我是巫女嘛,雖然是打工的巫女,但帶人參觀神社是我的職責。」
「真是可愛的巫女小姐呢。」玉藻笑道。
「不不,比起您來,我還差遠了。」
和馬:「她剛剛還把你當成了從山裡出來打牙祭的妖狐呢。」
博子的臉刷的一下紅了:「這個……那是因為,因為您太漂亮了!」
「謝謝。我也常被人說很有大妖狐玉藻前的范兒呢。」
和馬「啊哈哈」乾笑幾聲。
「您……不會也想去看看御神體吧?」博子小心翼翼的問。
「不,我感覺我今天的運動量已經夠了。不想再爬山了。」玉藻沒有前,果斷拒絕道。
博子也鬆了口氣,她轉身走向社辦:「那我給您打包一下跌打藥,還有什麼要買的嗎?我們這裡有保佑學習、工作和戀愛的護身符,還可以寫繪馬。」
和馬:「是不是還漏了個求籤?」
神社創收一般就三板斧:護身符、求籤和寫繪馬。至於去御殿門口搖鈴鐺扔賽錢,那一般都是一百元硬幣一次,除非是香火興旺的大神社,不然沒啥收入。
博子在社辦門口停下來,回頭尷尬的笑著:「我不會解簽,你求了我也解不了,得等神主回來。」
玉藻:「東京的神社已經直接把簽的意思白話文寫明,不用解簽了哦。」
「啊,東京好先進啊,我們這邊還沒有。」博子露出尷尬的笑容。
這時候,她目光忽然看向神社入口。
和馬跟玉藻也扭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名穿著登山裝的男子剛爬上石階。
「神主桑,您回來了。」博子向這人鞠躬。
「嗯。」
男人點頭,然後目光就轉向和馬這邊。
他忽然瞪大眼睛:「你是!你是那個桐生和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