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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厄爾尼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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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馬表情嚴肅,等錦山把話說完。

「現在關東聯合已經進入戰時狀態,各組開始集結若眾了。」

說完這句,錦山就閉上嘴,看著和馬。

於是和馬開口問道:「北川……白峰雨音人在哪裡?」

「我來之前收到消息,她被白峰家的車子接回白峰會總部了。現在她是白鳳家最後的直系血緣繼承人了,葬禮啥的沒她不行。」

和馬深吸一口氣。

錦山平太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道:「我知道桐生你跟白峰雨音是好朋友,但是這次的事情只怕你也參合不上。你總不能這時候殺進白峰會吧?會跟白峰小姐成為死敵的哦。」

和馬想了想,確實如此。

就算要去,也得是白峰主動求救。

於是他向錦山平太確認道:「你能不能確定白峰在自己組裡有行事自由?」

「她當然有。今天會有一個簡短的儀式,儀式結束之後她就是白峰會的會長了,她說了算。而且根據我的了解,白峰會的坂田晉作,還有關俊二都是非常忠誠的老派極道,他們會服從白峰小姐的指令。」

錦山平太說完,和馬再次向他確認:「你能保證你說的話可靠?」

「能。」錦山平太回答道。

「好吧,那就只能等了。」

「您要等什麼?」錦山平太問。

「也許是一個電話,誰知道呢。」和馬說著站起來,向院門走去。

雖然已經接近梅雨季節,但東京天黑得依然很快,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

和馬出了道場,站在緣側的木地板上,抬頭想看月亮,卻發現天空雲層密布。

忽然,和馬感覺到有冰涼的觸感溫柔的拂過自己的臉頰。

梅雨來了。

和馬把手伸出屋檐,掌心朝上,感受著細細的雨絲。

他看了眼昨天才和阿茂一起搭好的雨棚,阿茂的自行車和過門之後尚未騎過一次的哈雷摩托並排停在雨棚下面。

**

白峰雨音送走了又一波來慰問的二代組織的組長們,還沒鬆口氣,坂田晉作就拉開拉門進來說:「小姐……」

「又是誰來了?」白峰雨音沒好氣的問,同時抓緊時間活動因為正坐太久麻掉的腿。

「是福祉科技的柴生田久律師。」

白峰雨音一聽這個名字,就皺起眉頭:「不見!我們和他們又沒有生意往來,見他不如去見公交車司機公會的大叔們。」

白峰雨音畢竟跟和馬一起探尋過神田川連環冰箱藏屍案,對福祉科技很沒有好感,連帶著對這位柴生田久沒什麼好感。

坂田晉作面露難色:「他……拿著老爺子的介紹信,說老爺子和福祉科技有秘密交易,這個就是憑證。」

白峰雨音皺眉:「爺爺有秘密交易?連你這個舍弟頭都瞞著的秘密交易?」

「嗯……我確實感覺老爺子最近有什麼東西瞞著我。但是我沒有主動探究,畢竟老爺子希望我主要管打架,提升組裡的戰鬥力。」

白峰會不是武鬥派起家,所以之前一直都是二代組,在極道的世界裡不能打是致命傷,其他方面再強也沒法往上爬。

白峰之虎坂田晉作,很長時間就是白峰會唯一的牌面武力。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自從雨音開始學神道無念流,戰鬥力很快就超過了坂田晉作。

現在除了白峰雨音,理論上白峰會還有個平時給白峰雨音當陪練的門客木村信盛武力超群。

坂田晉作看著白峰:「所以,要見嗎?小姐不想見我就把他趕走?」

白峰雨音思考了幾秒,忽然問:「桐生和馬沒來?」

「沒有。也沒有打電話來。」

白峰雨音撇了撇嘴,然後說:「你帶柴生田久過來。你也在旁邊,我們一起聽聽他要說啥,你來判斷真假。」

「這……」

「我又不熟悉這些東西,只能你來判斷。」

「好吧。」坂田晉作轉身向外走去。

他一走白峰雨音立刻站起來,活動麻掉的腿。

就算是習慣了正坐姿勢的日本女性,坐這麼久該麻還是麻。

何況白峰是搖滾少女,平時最討厭正坐,喜歡像男人一樣的盤腿,這回可把她折磨壞了。

她正倒騰腿呢,坂田晉作回來了,一看白峰這模樣,轉身按住跟在身後的柴生田久,不讓他走到可以透過門看到客廳里場面的地方。

趁著這個時間,白峰雨音整理了一下和服的下擺——她今天一身振袖和服,這是極道的「正裝」。

白峰重新正坐後,坂田晉作才把柴生田久放了進來,然後自己跪坐在柴生田久身後。

這樣方便坂田晉作對白峰雨音使眼色,一旦有事發生,還能直接從背後讓柴生田久涼快涼快。

柴生田久一副不習慣這種場面的拘謹模樣,還看了看身後的坂田晉作,這才一臉為難的說:「這個,我們福祉科技和白峰總吾先生的生意可是秘密……」

「這裡沒有外人,你要麼說,要麼滾。」白峰雨音冷冷的打斷他。

柴生田久很做作的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才說道:「是這樣的,總吾先生和我們有個交易,我們向他提供福祉科技的最新成果,包括可以隨意煽動去干任何事的歌迷,以及……」

「你說什麼?」

柴生田久再次擦汗,才繼續說:「我說可以隨意煽動去干任何事的歌迷……」

「我可是錄音了。」白峰雨音說。

柴生田久擦了擦汗。

這個瞬間,白峰懂了。

這傢伙一直表現出這個樣子,就是為了今後可以辯解說這是被逼迫的。

他本人就是律師,知道怎麼樣讓錄音無法成為呈堂證供。

何況白峰其實並沒有錄音,她今天下午還在唱搖滾,突然被告知爺爺和爸爸死了,回家就被套上不習慣的振袖和服,做了個簡單的儀式成了代理會長,然後就一波一波的接待訪客。

柴生田久又是突然造訪,她哪兒有時間準備這些啊。

白峰雨音喝到:「滾出去!」

柴生田久沒有動,而是繼續說道:「總吾先生在我們的幫助下,對福壽幫的頭目張先生發動了襲擊,這次想必是被報復了。」

本來想物理逐客的白峰停下來,看著柴生田久的臉。

柴生田久繼續說:「如果白峰小姐想要報仇,我們這邊還有一項新技術,可以用歌聲激發鬥志……」

「滾出去!」白峰忽然大怒,「我才不要你們那種旁門左道!拿著你的藍色魚肝油,給我滾!」

柴生田久還要說什麼,坂田晉作出現在他身後。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被刀子抵著腰,大部分人表情都會變。

「這邊請,柴生田久律師。」坂田晉作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柴生田久乖乖的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坂田晉作回到房裡。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殺了爺爺和爸爸的是福壽幫嗎?」白峰雨音問。

「現場許多人都看到了,來補刀的人使用『風鈴』,福壽幫用這個來補刀,這是他們宣示『我為此負責』的儀式。最重要的是,不久前稻川會的會長才被用同樣的方式幹掉。」

坂田晉作說完,頓了頓,才繼續道:「但是我覺得就這麼判斷是福壽幫,不太妥當。正因為太容易確定是他們,所以才要留個心眼。」

白峰:「你這是開始教我在極道世界生存下去的訣竅了?」

「不,我只是隨便說說。我快40了,中年危機,變囉嗦了。」坂田晉作兩手一攤。

「雪子阿姨還好嗎?」白峰問。

「好著呢,順便她人也來了,正在後面幫忙張羅接下來的事情。」

白峰雨音嘆了口氣。

坂田晉作:「不用在意,雪子嫁給我的時候,就做好了有一天要參合進這種事的心理準備。我倒是覺得她會覺得這酷斃了,畢竟她曾經是女番長嘛。」

番長,其實就是學校里不良們的「老大」。

「從雪子選擇當不良的時候起,這就是她的命運了。」坂田晉作如此說道。

白峰雨音垂下目光,低聲呢喃:「命運啊。搖滾的精神,就是對命運的反抗。」

坂田晉作沒說話,只是靜靜的起身離去。

**

柴生田久離開白峰會之後,隨便找了個路邊電話亭,停下車鑽進去。

他從零錢卡里取出幾個五百日元的鋼鏰放在電話上面,扔一個進投幣口,熟練的撥號。

片刻之後,那邊接起電話:「餵?哪位?」

是個年輕的男聲。

「我是柴生田久。」柴生田久自報姓名。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換成了一個蒼老低沉的男聲:「柴生君,怎麼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我剛剛去跟你孫女推薦我們的技術……」

「柴生君,你急什麼?我有告訴你讓你等著就好了,不是嗎?」

「合川先生要得到成果!」

「他會得到成果的!如果他得不到,那一定是因為你亂來。柴生君,沒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孫女,相信我。」

柴生田久沉默了幾秒,這才嘆了口氣:「好吧。」

這個瞬間,他忽然有種感覺,覺得電話那邊的「老妖怪」,有著跟合川先生差不多的氣質。

那是能把別人的靈魂和意志玩弄在鼓掌間的怪物的氣質。

柴生田久背後出了一層冷汗,連帶著說話也恭敬起來:「是我僭越了,之後我會靜觀其變。」

「這樣就好。當然,做生意嘛,講究誠信,我可以給你一個最後時間表。最遲在我出殯的那天,我孫女就會給你打電話了。你有把自己事務所的電話留給她吧?」

「我留給了那個叫坂田晉作的。」

「那就行了。那麼我先掛了,我還要給我的老朋友川原桑守靈呢,他當了我那麼多年影武者,我們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可惜啊。」

話音落下,那邊掛斷了電話。

柴生田久不關心什麼川原桑,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老妖怪,電話機仿佛成了老妖怪的式神,正代替老妖怪默默的盯著他。

理論上講,「白峰總吾」的屍體現在應該在由入殮師化妝,那個老妖怪肯定會安排得滴水不漏。

恐怕不光白峰會的幹部,韓國人、福壽幫怕是都不知道這次死的是假貨。

柴生田久用微微顫抖的手收起剛剛才擺到電話上的鋼鏰。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還有一枚500日元的鋼鏰從他指尖落下,掉在地上咕咕嚕的一路滾出電話亭,滾到不遠處的下水道進水口,透過鐵欄掉了下去。

**

又過了好幾天,雜七雜八的事情終於都幹得差不多了,葬禮定在了後天。

這天晚上,白峰雨音久違的換上了水手服。

這次她換的夏裝,而且她的水手服特別改過,加了很多鏈子之類的小裝飾,裙子後腰上還縫了一塊飄帶一樣的布,總之這水手服已經被她改得可以直接上台唱歌。

她不知道再過二十多年,這種類型衣服會被稱作「打歌服」,許許多多年輕漂亮的美少女會穿著這樣的衣服在舞台上唱唱跳跳。

白峰雨音換好衣服,背上吉他,再提上嶄新的書包——不是她吹,這書包從她買回來就沒用幾次。

現在書包里裝的也不是課本,而是這些年她創作的歌曲的樂譜。

儘管是沒什麼人喜歡聽的曲子,但這是她的心血。

她站在鏡子前,鏡中的人又是北川沙緒里了。

她轉過身,關掉正在播放厄爾尼諾現象的科普教育片的電視機,看也不看牆上的掛鍾——現在已經快夜裡一點了。

北川沙緒里穿過因為即將到來的葬禮而掛滿了白花和黑綢緞走廊,出了白峰會總部的玄關。

她停下腳步。

過早來臨的梅雨淅淅瀝瀝的下。

白峰會的眾人站在雨中,密密麻麻。

坂田晉作和他的妻子雪子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半天會的幹部們。

「你們要阻止我嗎?」白峰雨音問。

坂田晉作搖了搖頭:「我們是來告訴小姐,我們幾個高層已經商量好了,小姐如果不回來,就由我來接任會長。所以,小姐,請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說完他向白峰雨音鞠躬。

然後他的妻子雪子也跟著鞠躬。

緊接著白峰會全員齊刷刷的鞠躬,肅殺的空氣瀰漫在白峰會總部那奢華得庭園裡。

白峰雨音點了點頭:「知道了,讓開吧。」

下一刻,白峰會的眾人仿佛摩西分海一樣,讓出了一條路。

白峰雨音昂首挺胸走下台階,向大門走去。

經過坂田晉作身邊的時候,她說:「不管要做什麼,先辦完葬禮吧。」

說完,也不等坂田晉作回復,她大踏步的邁過白峰會的大門,向遠方走去。

雨之音,延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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