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抽絲剝繭(2/2)
和馬:「你要懷疑的話,再用你的鼻子一樣的東西來捅一下我的腦門?」
赤西哆嗦了一下:「不,不用了。」
她嘆了口氣,接著剛剛被打斷的話題:「六月,五月雨……我是說那天就下著小雨!
「那天我自己選了一門時尚相關的課程,渡邊沒選這一門,小田雖然選了,但是聽了一節就再也不來了。總之那天我一個人下課,趕往活動室。
「然後我看見渡邊趴在桌上睡著了。他那些天總是讀書,又要被我入夢,入夢不但消耗我的體力,也消耗渡邊的。
「我觀察過,被我入夢的第二天,渡邊總是非常的疲憊,仿佛通宵了一般。
「那天剛好也是我入夢之後的第二天,所以渡邊會趴桌睡過去,一點都不奇怪。」
和馬又一次插嘴:「按你的說法他一周穩定有一天不能睡?這樣的情況還持續了三年?你都幹了什麼啊蠢女人。渡邊沒過勞死,那是他命硬。」
赤西皺眉:「男人這點根性還是要有的吧?而且我都是選的周六啊,他周日可以睡懶覺的!你看那些上班的男人,不是一個個加班當飯吃?不比這辛苦多了?」
和馬:「人家加班是因為公司開工資,還包養老。你給渡邊開工資嗎?你幫他養老嗎?
「你把人搞得精神萎靡不振,萬一出了問題,將來他無法工作,交不起保險只能當流浪漢,你怎麼辦?」
日本這邊採取強制性的全民保險,只要有在政府這邊登記住址,甭管收入多少都要交錢,很多日本人之所以不回家選擇當流浪漢,就是因為收入不穩定,無法負擔這筆錢。
沒有固定的住址,對政府來說這個人就相當於不存在,自然也就沒辦法來徵收保險金。
日本很多「流浪漢」其實是有正常工作的,甚至有從事律師這種高收入職業還住貨櫃的就是不想負擔這筆錢。
對和馬的質問,赤西無法反駁。
玉藻出來打圓場:「這個不重要了,渡邊君已經離開了,他再也不用擔憂這些事情了。繼續說,那個下午怎麼了?」
赤西:「那天我看到渡邊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就想拿件衣服給他蓋一下。畢竟那天天氣還挺冷的。」
梅雨季,雖然已經是換夏裝的時候,但是雨一下起來風一吹還是會涼颼颼的。
日本真正熱的也就七八九這三個月。
「我拿著衣服靠過去的時候,發現他桌上放著水木茂的日本妖怪圖鑑,正好翻到了食夢貘那一頁。」
和馬:「他已經察覺到了啊……」
玉藻:「大概是睡夢中的用眼睛『看』到的形象,模模糊糊的殘留在意識里。這個渡邊君,大概很快就會在夢中恢復自我。」
赤西輕輕點頭:「是的。那天我很害怕,擔心渡邊是不是已經發現了我是半妖,所以那天晚上,我打破了三年來定下的規矩,沒有等一周的『冷卻』結束,就再一次進入了渡邊的夢中。
「一開始一切都和前一天一樣,沒有任何異常,我很小心的不顯出原型,準備用單純的談話的方式,來套一下渡邊的話。
「夢中的人非常容易被套話,就跟吃了吐真劑一樣。」
和馬:「我要糾正你一下,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吐真劑,只有能起到類似效果的東西。另外大家公認最厲害的吐真劑是伏特加。」
赤西:「誒?是這樣嗎?」
「當然。如果有吐真劑,日本警察那麼喜歡刑訊逼供然後拿認罪書來起訴,直接上吐真劑不就完了。」
赤西愣住了:「誒?這……誒?日本警察經常刑訊逼供嗎?」
和馬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把上輩子的知識給當成這輩子的了,揭露日本刑訊逼供製造的那些冤假錯案的紀錄片,可是90年代後半才逐漸問世啊。
這個年代的日本警察,至少對外宣傳上還是很文明的。
和馬一不小心把窗戶紙捅破了。
還好是在夢裡。
和馬:「哼,你不知道吧?我可知道得很清楚,因為我在刑警界、法律界甚至極道里都認識很多人呀。」
玉藻:「所以,那天你入夢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那天,我準備和渡邊聊一聊呃,按照你們剛剛的說法,大概是和渡邊的本我聊一聊?總之就是聊一聊。」
玉藻:「聊一聊,然後呢?」
赤西深吸一口氣:「然後……渡邊忽然叫出我赤西桑。」
「在夢裡,我一直讓他叫我楓的。」
和馬:「你們原來連互相稱呼名字的關係都不是嗎?」
「已經是了!」赤西急得吼出來,然後聲音又驟然低下去,變得仿佛嗚咽,「已經……是了,被叫名字那天我好開心……」
和馬:「哪一天?大學還是高中?女生都喜歡摳細節,這麼重要的日子,一定會記住具體日期的!」
當然美加子例外。猴子是不會在意細節的。
赤西:「大學時代,1980年的4月17日。」
玉藻:「你說謊!證據就是,到現在你都沒有說過渡邊的名字!在睡夢中本我會越過自我的禁錮展現出來,你現在完全不叫他的名字,是因為你的本我很清楚,你們沒到那個階段!」
赤西發出痛苦的悲鳴,仿佛玉藻的話直接化作了擲筆投槍,扎進她的心口。
和馬產生這個想法的剎那,夢境就發生了變化,巨大的朗基奴斯槍從天外飛來,直奔赤西的胸口。
一看這場景,和馬就知道這是自己乾的,於是他化作紫色巨人,一把接住朗基奴斯槍,讓赤西免於被刺穿的下場。
玉藻長舒一口氣:「幸虧你反應快。小心點,這是夢,你是我們三個中最強的,你的思想隨時會具現化。」
和馬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然後他發現流的是LCL不用在意這些細節。
赤西一臉驚魂未定:「這……這就是人類的力量嗎?我還以為妖怪是更強大的一方呢。」
「曾經,妖怪是更強大的一方。」玉藻說,語氣里一點懷念都沒有,「行啦,你繼續吧。當時在夢裡,渡邊做了什麼?」
赤西沉默了幾秒,嘆氣道:「夢裡,我一直讓他喊我楓,我認為持之以恆的話,應該就能影響到現實了。但是渡邊忽然叫我赤西這次是真的了!不要再用那個可怕的槍扎我!」
和馬看了眼手裡的朗基奴斯槍,嗯,這個槍看起來是有點兇悍。
主要是大。
赤西繼續:「我嚇得立刻離開了夢境,然後在被窩裡哭了一晚上。我唯一的倚仗也沒有了,渡邊就要……從我這裡跑掉了。」
和馬:「然後呢?」
赤西突然停止嗚咽,表情像是變了一個人:「然後我決定,讓渡邊永遠閉嘴。這樣至少他不會把我能進入別人的夢的事情說出去。」
話音剛落,和馬眼前的一切出現了仿佛玻璃碎裂一般的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