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再見,過去的時光(2/2)
「但是健太郎遇到的第一個埋小孩的人類,並不是被燒的村子的人,他醒來之後返回了自己的村莊,把恐怖的經歷說了出來,被埋在山裡的孩童復仇的故事,就這樣傳開來。
「軍方宣稱的山火,也被視作了那些被拋棄的孩子們的復仇。
「挺黑色幽默的吧?」
和馬:「嗯,是有點。那個基地的遺址現在還在嗎?那個村莊呢?廢墟難道還一直佇立在山裡?」
巨狼回答:「基地後來又被啟用了,用作細菌戰研究,對,就是你斬殺的那玩意供職的那個機構。
「而村莊嘛,二十年前那片地方建成了抽水蓄能電站,村莊已經被淹沒在水庫低下。
「幾年前有民俗學家來考察,但是聽說要僱傭潛水隊才能去探訪那村莊之後,就放棄了。」
和馬咋舌:「這樣啊。」
「歷史被掩埋在時間的碎片下,能講述這個故事的恐怕只剩下我們這些非人之物了。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們人類,短命又健忘,所以可以過得無憂無慮。」
嗯?
這是在陰陽怪氣吧?
和馬想了想還是不回擊了,畢竟這事情,確實是人類不地道。
雖然做了這些的是喪心病狂的****分子,但和馬作為人類,還是感到抱歉。
他懷著這樣的心情問道:「那現在,健太郎是打算報復人類嗎?」
「沒錯。這些年他一直沒有停止仇恨人類。這一次不知道他是怎麼遇上了你斬殺的那個傢伙,一拍即合。」
「你不是山神嗎?這山裡的事情你也有不知道的啊。」和馬忍不住吐槽。
「我的權能早就被削弱了。你們人類繼續砍樹和污染環境的話,遲早我也會像那狐狸一樣越來越虛弱。」
和馬挑了挑眉毛:「玉藻在變弱?」
「那不是當然的嗎?現在的她連侵入我的幻境都做不到。我打賭她很快就要連永生都失去,變得和人類一樣短命。不過,這說不定正是她希望的事情。」
和馬回想了一下玉藻的表現,點頭:「嗯,確實如此。」
山太郎重新打量和馬:「嚯,看起來那狐狸比想像中還要鍾意你嘛。總之,我會帶走健太郎,我從北陸奧那邊趕來就是為了這個。」
和馬:「等一下!你真的呆在那麼遠的地方的山裡啊?那為什麼健太郎會出現在這邊?」
「每年健太郎都會南下,來憑弔研究所的人。我以為今年也……不對,說不定去年他就見過那個傢伙了。」
和馬點點頭,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那傢伙……我是說我斬殺的那傢伙,它是什麼玩意?」
「惡靈,我不知道以科學的方式該怎麼稱呼它。我熟悉的說法,就叫惡靈。由扭曲的人類執念形成,能依附在不那麼強大的人身上。
「像你這樣的傢伙,惡靈依附上來的瞬間就會被超度吧,但是大部分人類的靈魂都很弱,鬥不過扭曲到可以脫離肉體存在的執念。」
和馬:「惡靈啊,這個答案意料之外的平平無奇啊。」
「怎麼,你希望是更勁爆一些的東西?」
「我以為是需要用船來超度的東西。」和馬說。
巨狼臉上露出可能是疑惑的表情。
他應該沒看過克蘇魯系的作品。
和馬:「所以,是這個脫離了肉體的惡靈,附身了原本的旅遊促進會會長,然後他決定用還被封印在廢墟里的細菌報復人類社會?」
「是啊。其實完全不用這樣,什麼都不做人類也會自我毀滅的。阿童木的光輝會吞噬一切,接著就是神秘的復甦。」
和馬內心湧起了糾正這狗的英語用法的衝動,「阿童木的光輝吞噬一切」聽著太怪了,阿童木可是機智勇敢的好少年啊。
那毀滅的光輝叫牛克利爾,要不叫牛太僕也湊合。
其實和馬完全不覺得人類會自我毀滅,他是個中國人,和西方人不一樣。
西方人的神話里要麼是諸神黃昏,要麼是終末審判,反正世界都要終結的,這是他們文明寫在基因里的東西。
日本人近代要脫亞入歐,也深受這種西方文化的影響。
中國人沒這個文化傳統,中國的文化基因里就沒有終末情結。
中國神話里沒有必定到來的最後大戰,也沒有必將降臨的審判。
中國的神話講女媧補天、精衛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講究的就是一個戰天鬥地永不服輸。
所以偉人說了,我們要上九天攬月,下九洋捉鱉。
星辰大海的夢想不是中國人提出的,最先說出「宇宙是人類最後的邊疆」的也不是中國人,但最後這些都將由中國來實現。
亞伯拉罕廢物已經做出了他們的貢獻,他們就像當年的胡人一樣,在中國人開始固步自封陷入沉睡的時候,完成了用鐵和血喚醒中國人的任務。
他們可以退場了,下一個千年我們仍將引領人類文明的進步。如果他們願意,那可以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船上留一個艙位給他們,如果不願意,那就請進入歷史的故紙堆。
這時候,和馬猛然發現,周圍的場景已經變化。
剛剛的湖泊草地已經不見,和馬正站在群星之間,銀河之上。
山太郎驚訝的看著和馬:「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我的幻境會被你篡改?我……已經衰弱到這種地步了嗎?」
和馬:「別慌張,我只是讓你看看人類的另一種可能。比起在核爆的毀滅之光中迎來終末,我更喜歡這種可能。宇宙,是人類最後的邊疆,我們終將會走向群星。」
山太郎看著周圍的浩瀚星海,咧嘴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一個走向群星。人類,還真是有趣的物種啊。連我們妖怪,都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畫面又重新變回了方才那湖邊,儘管和馬還想多看一眼那星海。
「那我就看著了,人子喲。人類會展現何種可能性,我會用這雙眼睛來確認。時間差不多了,你再不醒來,那狐狸只怕要燃燒自己最後的性命來破壞我的幻境了。」
和馬皺眉:「我睡了很久了嗎?」
「那是相當的久,夢境中人會對時間的流逝失去概念,你已經昏睡了24小時了。」
和馬:「還好,比上次在鬼門關前遛彎睡的時間短多了。不過,讓玉藻擔心不好。放我醒來吧。」
說完和馬就站著等。
巨狼也站著看他。
片刻之後,他倆一起發出疑惑的聲音:「誒?」
和馬:「你為什麼不放我走?」
山太郎:「你為什麼不走?」
兩人同時說完,都愣住了。
和馬試探性的問:「我……其實一直可以走?」
「是啊,」山太郎疑惑的看著和馬,「像你這樣強大的人子,自然是想走就走。你都能把惡靈的幻境強行扭曲成你的,突破我的幻境自然不在話下,畢竟這只是幻境,並不是真正的常黯。」
和馬:「等一下!常黯是什麼?」
和馬上輩子見過常黯這個說法,是在《仁王2》裡面,那遊戲和馬一度非常沉迷。
山太郎沉默了幾秒,才解釋道:「常黯,可以理解為神秘的殘片,在科學之光照耀之下,殘存的陰影。我的老巢就是這樣的地方,還有傳說中的幻想鄉大概也是。」
和馬突然一個激靈:「你剛剛說幻想鄉了對吧?它真的存在?」
山太郎:「我說了『傳說中』這個定語吧?真的存在的話,我早就帶著健太郎搬進去了。這只是殘存的妖怪和神祗們口中的理想鄉,武陵人口裡的桃花源,僅此而已。」
和馬:「這樣啊。」
「為什麼你要這麼失望?」山太郎歪頭。
和馬:「夢想消失了,當然會失望啦。」
山太郎:「?」
和馬岔開話題:「那麼,我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在幻境中發生的,並不影響現實,對嗎?」
「怎麼可能不影響現實。你把向井瑛太身上附著的惡靈拔除了,他如果有命活下來,應該會恢復成原來的性格。」
和馬:「你怎麼知道向井瑛太這個名字?健太郎說的?」
「我可是神,你給我記著。」
和馬:「好弱的神。」
巨狼咧嘴露出獠牙:「不要把我的仁慈,當成你囂張的資本。」
咦,這話好耳熟啊,山太郎你還喊過麥?
山太郎:「快走吧,你再不走,就能看見那狐狸現原形了。」
和馬:「好吧。不過,有個問題,我該怎麼走?」
巨狼無語的看著和馬。
「你這樣看我幹嘛,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之前只是無意識中進入過這種狀態,還是在現實中身體依然清醒的狀態下。」
和馬指的是斬殺KGB超級戰士山田那一次。
巨狼嘆氣:「你只要想像就好了,想像可以讓你的身體意識到『我離開了』的場面。如果你力量不夠強,我就能封殺你的想像,但是剛剛你只是下意識的情況下就能改變我的幻境,如果你主動這麼做,我阻擋起來會耗費巨量的妖力。
「神秘衰退的現在,這就和燃燒我的生命差不多,所以我不會阻擋。」
和馬:「是不會阻擋,而不是不能阻擋麼,我就當真的聽好了。」
「你最好當真的,狂妄的人子。
「我對人類,總體來說是中立的,那狐狸是親人類的,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想要親手葬送人類恢復神秘的大妖怪和神,他們應該很樂意用自己的妖力,來徹底扼殺一名強大的人子。」
和馬點頭:「我知道了。感謝提醒。那麼,我要走了。」
說罷和馬開始想像。
下一刻,巨龍從他腳下破土而出。
反正怎麼離開是和馬決定的,那自然要選一個酷炫的方式離開。
和馬上輩子小時候看《中華小當家》,就很羨慕小當家在片頭能騎龍。
還有《魔神壇鬥士》,神龍丸的操作台也是個龍,瓦塔諾站龍腦袋上開機器人,小時候和馬就覺得這太酷了。
所以這次和馬也騎到了龍頭上。
騎上去他才想起來,自己其實還可以開扎古或者鐵球,像真男人一樣離開。
不管了,以後有機會再試試看。
巨狼看著騎在龍身上的和馬:「真是狂妄,居然把西方的聖獸當成坐騎。再見了,狂妄的小子。」
它沒有用人子,而是叫和馬「小子」,這個變化讓他的話語變得親切了幾分。
和馬正要乘龍西去,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他看著依然維持著坐姿的巨狼,問道:「可以托你帶一首歌給健太郎嗎?」
巨狼:「什麼歌?如果你敢說《草帽歌》,我就咬你。」
你妹,你看過《人證》這電影啊?
口口聲聲說著對人類態度中立,其實也是個傲嬌吧?
和馬:「當然不是。我可是音樂天才啊,當然是我自己寫(抄)的啦。」
巨狼:「那要看你寫的歌能不能打動我了。」
和馬咋舌,他現在想到的歌並不是特別有名的國民曲,只是很適合山太郎和健太郎。
《もらい泣き(陪哭)》
原曲講的是失聯的女孩在痛哭,然後藍顏知己過來默默陪哭這樣的事情。
改一改詞就很適合現在。
不管是山太郎,還是桐生和馬,都不能改變健太郎的命運——因為已經太晚了,但是可以溫柔的陪著他一起哭泣。
和馬:「我……不擅長唱歌,音樂也剛學……」
「沒關係,這是幻境,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比如成為歌唱家。」
和馬點點頭,站在龍頭上深吸一口氣,然後他直接把記憶中的原唱連同伴奏一起復刻了出來:
ええいああ君からもらい泣き(我陪著你哭)
ほろりほろり二人ぼっち(孤獨的兩人並肩落淚)
ええいああ僕にももらい泣き(這次又是你來陪著我哭)
優しい、のは誰です(是誰,如此的溫柔)
和馬過一把歌姬癮的當兒,山太郎輕輕搖起了尾巴。
雖然詞有點不合適,但是音樂本身就擁有傳遞情緒的力量,蘊含在音樂中的溫柔一定可以傳達到。
身為人子的自己,現在能為健太郎做的,也就僅止於此了。
畢竟那是發生在久遠過去的悲劇。
但是,未來,桐生和馬會拼上一切,阻止同樣的悲劇降臨世間。
一曲結束,山太郎點頭:「我會完整傳達的。為此哪怕要用上自己的妖力。」
「謝謝。」
和馬點點頭,隨後腳下的巨龍動起來,托著和馬飛向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