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冬去春來(2/2)
和馬拍了拍美加子的肩膀:「不怕,我比你更緊張。」
「你騙人!不過,算了,善意的謊言,我吃了。」
「什麼就你吃了啊!得了,我看你也就是裝裝樣子,為賦新詞強說愁。你有空在這說這些,不如關心一下遠處的饑荒,無情的戰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美加子:「饑荒和戰火依然存在嗎?現在不是已經世界和平了嗎?」
這次大家一起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她。
和馬:「別的不說,阿富汗戰爭你總該知道吧?」
「知道啊,南條寫的政論里有。我上次看到了,等等那是正在進行的戰爭嗎?」
和馬:「喂,你知不知道,上智大學英文系畢業出來,主要是當外交官?」
「知道啊……」美加子明顯氣勢蔫了。
「你這還當外交官?」
「我……我還要在大學裡學習四年呢!到時候,我自然就知道這些了!」美加子忽然又恢復成那個亂自信的美加子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
和馬抬頭,看著星空。
他剛剛順嘴說出了《明天會更好》的歌詞,現在忍不住輕聲哼起來。
反正妹子們都習慣他時不時哼一點世界上從來不曾存在的旋律,只當他又靈感爆發。
哼了一小段後,南條說:「飽含希望的曲子呢,真的不打算發表嗎?」
「不打算,實際上我已經忘了這曲子怎麼樣了,你讓我重新哼我哼不出一樣的。」
「可是我記得……」
「你也不記得了。」和馬強詞奪理道。
南條聳了聳肩:「好吧,我也不記得了。」
一行人就這樣走上歸家路。
剛剛送妹子們來的車子,這會兒都停在九町目的路口旁邊——這時候也沒有警察來查違章停車了。
美加子的媽媽正和鈴木管家,以及神宮寺家的司機談笑風生,好不快活。
「哦,年輕人們回來了!」藤井女士先看到女兒,於是從靠著的路燈柱上站起身,「該回去了,新年快樂啊,諸位。」
「藤井阿姨新年快樂。」和馬畢恭畢敬的對藤井女士說。
「嗯。今晚要夢到富士山、鷹和茄子哦。」
日本傳說,新年的晚上夢到富士山,鷹和茄子,是好兆頭。
和馬笑著揮了揮手。
接著他和鈴木管家道過新年快樂,把南條送上車,最後轉向委員長。
「新的一年,多多指教了。」委員長對和馬微微鞠躬。
「我才是。沒有你就沒有我現在的成績。之後兩個多月,還要繼續麻煩你了。」
「不客氣。」委員長微笑道。
說完她轉身上了自家的轎車。
和馬目送有車一族們一個個離開,隨後對千代子和阿茂說:「走,我們也班師回朝。今晚的任務,夢到富士山、鷹和茄子!」
「哦!」阿茂一聽是任務,就毫不猶豫的回應了。
千代子:「別吧,我們已經好久沒吃過茄子了,我都快忘了茄子啥樣了。」
和馬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靠,好想吃紅燒茄子啊。
為了能像上輩子在中國那樣,想吃啥吃啥,得努力考上東大,成為人上人。
**
1981年,2月26日,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發布的日子。
因為這天日子特殊,和馬出門去取信的時候,哼著適合這個日子的歌。
和馬上輩子喜歡混各種軍事論壇,然後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每當到了二月二十六日,論壇上的人不論原本什麼陣營,這一天都會不約而同的昭和起來。
不是軍迷群體的人,看到還以為這是一群精日,然而實際上軍迷們平時最喜歡說的就是舊日本軍的各種笑話。
這就是一種模因傳播,大型的刻奇,一如之後「大點聲聽不見」在B站突然走紅一般。
和馬來到信箱前,果然看見信箱裡插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他拿出信封,確認了上面的郵戳和地址,確實是組織模擬考試的機構寄來的。
和馬忽然緊張起來。
他上輩子參加高考的時候也這樣,出模擬考成績的時候緊張得要死,比真正考試的時候還緊張。
幾次深呼吸之後,和馬拆開信封,抽出通知單,小心翼翼的打開。
考東京大學法學院的合格判定是——
和馬皺起眉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C判定?
他半張著嘴,像是石化了一般站在信箱跟前。
怎麼可能是C判定?考之前神宮寺可是說了,自己這回,說不定能拿A判定。
當然,最大可能還是維持B判定,也就是必須去現場拼發揮的程度。
怎麼可能是C判定?
C判定就代表著合格的機會不大,但可以奮力一搏。
也就比D判定的「完全不可能」要好一點點,非常小的一點點。
「什麼鬼?」
和馬仔細檢查信封,沒有被人開過的跡象,上面的地址和收件人也是對的,就是寄給桐生和馬的。
他再檢查通知單,看起來和上次模擬考試和馬拿到的通知單是一樣的。
看起來這是真的。
和馬皺起眉頭。
——不對!
和馬想起來,對成績有疑問可以打電話去機構詢問。
和馬記得自己把詢問的電話抄在家裡的電話本上了。
他撒丫子跑進屋,也顧不得關門,就心急火燎的沖向電話。
千代子正要出門去看情況,看和馬這樣,擔心的問:「怎麼了?什麼判定?」
「C判定。」和馬說,「這不可能,我得問清楚。」
千代子點頭:「嗯,就連雞蛋子都說,這次有A判定的機會,最大可能是B判定。不可能C,雞蛋子不會錯的。」
和馬開始撥打電話,但是那邊占線。
和馬不氣餒,繼續撥打。
還是占線。
他第三次撥打,可能這時候時間尚早的原因,這一次電話打進去了。
「喂,您好,請報上你的考試號碼。」那邊顯然今早被好多學生問了成績,也不走程序了,直接上來就這麼問。
和馬報上自己的號碼,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那邊回答:「桐生和馬同學,你的成績單如下,考東京大學法學院的成功可能性判定是,C。考……」
後面其他學校的判定可能性和馬已經聽不下去了,他一把掛上電話,再次拿起成績單盯著:「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
和馬心想可能是南條她們來了,立刻轉身從本來就沒關好的門出去。
結果他發現,門口站著的人,是白峰總吾。
「好久不見啊,桐生君。」頭頂頂著「鐵鼠」詞條的白峰總吾笑嘻嘻的看著桐生和馬,「之前你幫我教訓了我那不聽話的孫女,我謝謝你啊。」
桐生和馬瞪著白峰總吾,現在他心思都不在和極道對剛身上,所以用了一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確實把白峰總吾的孫女白峰雨音給痛打了一頓。
「咦,桐生君,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下人啊,是哪個組又惹到你了啊?真是的,明明關東聯合的總長都說了,考試之前不准騷擾你,是哪個組那麼不長眼啊?
「哦,難道是關西的組?桐生君,你跟我們說,我們替你去滅了這些關西人。你還是好好複習,準備應考啊。」
桐生和馬瞪著白峰總吾,他意識到白峰總吾來得這麼巧,絕不是偶然。
「你!偷換了我的通知單!」
「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再說了,你不是剛剛才打電話問過嗎?」白峰總吾笑嘻嘻的回應,臉上的表情和他的詞條非常相襯,仿佛黑貓警長里剛剛弄死白貓警官的老鼠們。
和馬:「你們……」
「啊,對了,我不久之前,才和東京大學的大和田副校長吃過飯,他很喜歡我送給他的中國硯台。」
白峰總吾輕描淡寫的說道。
「如果你通過考試進入東大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幫你疏通一下。條件嘛,就你幫我們寫幾首歌就好了,現在大家都說,你只要幫《東京特急》寫一首主題曲,這個電影就可以和《水手服與機關槍》分庭抗禮了,就差這麼一首歌啊。可惜了,可惜了。」
「哼,」和馬冷冷的看著白峰總吾,「我才不會藉助於你的力量呢。」
「是嘛,那就沒辦法了。對了,你還沒說你什麼判定呢?C?還是,D?」
這時候開車的若眾來了句:「別不是F吧?」
白峰總吾哈哈大笑:「那可就沒辦法啦,連我都幫不了你囉!」
和馬握著雙拳,怒視白峰總吾。
但是他早就察覺到了,白峰總吾的人就埋伏在周圍,自己衝上去的話,這些人殺出來群毆倒也罷了,反正刀就在身後不遠處,讓千代子拿出來就好。
可如果這些人,不是上來動武的,而是上來拍照的,那可怎麼辦?
拍下照片,交給律師,然後順勢起訴和馬故意傷人……這和馬直接就進號子蹲著了,就算能保釋出來,只怕東京大學也不會要一個考試的時候還處在保釋狀態的犯人。
畢竟日本大學的考試是各校自主招生,不是光有分數就行。
和馬會這麼警戒,一來是因為白峰總吾的詞條。
這個詞條會揭示這個人的性格,一定程度的反應他的行事方式。
二來,和馬最近幾個月,和狗仔隊鬥智鬥勇這麼久,敏感性拉滿。
白峰總吾瞪著和馬,忽然輕輕鼓掌:「不賴啊,我以為你會直接衝上來動手呢。看起來,憤怒的龍找到了控制自己情緒的方式嘛。進步比我想像的要大啊。」
和馬:「謝謝稱讚。」
「那麼,我也就只能祝你好運了。哦對了,你別多想,東大的學究們,才不會幹那種徇私舞弊的事情呢,他們可是學閥,向來看不起我們這些舞刀弄槍的極道。」
說完白峰總吾上了車,對司機揮揮手:「我們走。」
車子啟動了。
和馬與后座的白峰總吾對視著。
白峰總吾,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揚長而去。
和馬還沒說話,千代子先罵上了:「這幫混蛋!說好的公平競技呢?」
話音剛落,阿茂就平靜的說:「你對極道有什麼期待嗎?作為前不良,我可太清楚這些人都是些什麼貨色了。確實是有一些還有任俠精神的傢伙,但十不存一,不,一百個裡面有一個就不錯了。
「現在的極道……哼,就是這種玩意兒罷了。」
千代子氣得嘴唇微微顫抖,她深呼吸好幾口,才壓制住情緒,問和馬:「現在怎麼辦?看起來他們要使陰招了……」
和馬搖搖頭:「不,他們如果不來這麼一手,我反而會開始胡思亂想,會覺得『是不是今年想考東大的人都特別厲害』。
「當然,我還會懷疑關東聯合會不會動手腳。
「但是他來這麼一手,我反而覺得,他們也許干擾不了東大的判卷。」
和馬轉過身,這時候他已經非常淡定:「一開始確實很氣,但仔細想想,如果他們真的能徇私舞弊,直接徇私舞弊就好了啊,何必這樣,還有可能打草驚蛇。到時候我考不上東大,關東聯合過來把我們全家一砍,完事。」
阿茂歪頭想了想:「對啊,這不合理。他們還準備了一個陷阱,剛剛如果師父你動手,估計就要被拍下照片,事情就麻煩了,還得找南條師姐保釋你。
「如果直接買通了東大的教授,根本不用這麼麻煩。師父你太厲害了,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們的計策。」
和馬拍了拍阿茂的肩膀:「所以,遇事要冷靜,多動腦。」
千代子疑惑的問:「那這個C判定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買通了考試機構那邊的老師。」和馬篤定的說,「一定是這樣。這個臭老鼠,太狡猾了。等我考上東大,一定要狠狠的嘲弄他一番。」
千代子和阿茂聽到「臭老鼠」幾個字,疑惑的對視了一眼。
他們畢竟看不到詞條。
千代子卻笑了:「哥,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那傢伙賊眉鼠眼的,像個老鼠了。」
「他本來就是啊。」和馬說。
「這麼蔑視敵人不好吧?對敵人不是應該給與尊重嗎?就算是這種敵人。」
阿茂說著自己也笑起來。
「不過,有一說一,確實很像老鼠。哈哈哈哈,越想越像了。師父你這個……對了,他剛剛說他的孫女,難道也是個像老鼠一樣的女孩?」
和馬回想了一下:「不,完全不像,不如說,更像是波斯貓?而且是希望拋棄養尊處優的生活,變成一隻自由野貓的波斯貓?」
「波斯貓那種嬌氣的貓,變成野貓之後還能活嗎?會被烏鴉咬死然後吃掉吧?」千代子說。
日本這邊,烏鴉好多,而且真的會襲擊各種小動物,咬死它們吃。
野貓和烏鴉的大戰,和馬穿越一年見過好多次了。
和馬搖搖頭:「不管了,白峰雨音,我本來以為是個可以結交一番的女孩,不過看他老爹這樣,哼,結交個屁。」
「是爺爺吧?」
「爺爺都這樣了,老爹肯定也不怎麼樣。」和馬強詞奪理道。
千代子:「那,哥哥你真實的成績是什麼樣呢?能拿A嗎?」
「不知道啊。算了,馬上要考試了,不管了。」和馬伸了個懶腰,「在神宮寺過來之前,先開始複習吧。」
現在第三學期還沒結束,不過學校已經不會給三年級正經上課了。
加上有很多人要找工作什麼,所以就算不去學校了,學校也不會多說什麼。
反正就是只差三月份的畢業典禮,高中就該結束了。
所以這些天,和馬都是把千代子送到學校去,就在家學習來著。
不過千代子也初三快畢業了,所以其實不去學校也沒啥。
千代子一度想要為了和馬能專心複習,跟學校請假來著。
但和馬堅持認為,千代子應該珍惜初三最後的日子。
和馬把已經沒用了通知,扔到垃圾桶里。
他走進道場,坐進被爐里,翻開書本。
這時候,千代子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哥!你快來看,咱家的老櫻樹開花了!」
和馬抬頭看了眼日曆,然後想起來今天才2月26日。
這麼惡早就開花了,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一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