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章 死人溝(2/2)
排長張傳偉從一班副駕駛上下來,挨個車地敲,「下來搭把手,連長的車陷泥了去了。」
楊越拉開車簾,從車上慢慢地爬下來,這麼高的海拔,跳車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劇烈的運動會引起肺部急速擴張滲液,形成肺水腫,在這種惡劣的環境裡,得了肺水腫,那就等死沒商量。
楊越踩在地上,卻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總覺得人在天上飄,腦袋昏昏沉沉。黑色的烏雲離頭頂好像就只有十米,仿佛伸手就能觸及,大風從車的兩側吹過來,呼地一聲把楊越的防寒帽吹到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卻沒來由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他的身體跑,楊越腳下穩不住,一翻身就摔到了路邊的溝里。他從積雪堆里爬起來,一下沒上去,第二下也沒能上去,頓時在那喊:「三班的,過來搭把手!」
張朝封一臉豬肝色,在結了冰的路面上邁著小碎步,「特麼的,這風一不留神就能把人吹到路基下去啊!?」
「別廢話了,趕緊的。」楊越根本說不出多餘的話來,胸口像被人壓了一塊巨石,呼吸困難。
和平原相比,高原上的氣壓低,空氣十分稀薄,氧氣量連平原的百分之五十都不到,這幾乎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動能力,別說是人,就連車用的汽油都燃燒不完全,一動車,就跟老牛吼似的,冒著濃厚的黑煙。三班的跑到牛再栓的座駕前一看,吉普車歪在一邊,一頭掉在路基外的深坑裡,駕駛室都被雪埋了一半,丘水根滿臉青紫色,高原反應得太嚴重了。牛再栓給丘水根插了一根氧氣管,張傳偉和楊越上去幫手,把丘水根抬到了路面上。
這裡的路太窄,堪堪能走兩車的道路上,他們必須要空出一個車道來走救援車輛,防化連一停,後面所有車都停了。軍車監理見車隊停了,便掉頭回來看情況,結果一不小心,也掉到路基下去了。
大雪蓋在了路面和路基外,根本看不出來哪裡能走車,哪裡不能走車。
工兵營的救援車得到了消息,從車隊後方拉著警笛上來,一見這情況,也是見怪不怪了。幾十個人摸清楚了哪裡可以下鉤子,再用粗長的鋼絲繩把摔進路基下的車輛拖出來。
「上防滑鏈吧。」牛再栓心說這路不到頭,是沒辦法撐下去了。這鬼地方都六月份了,雪還下得這麼大。
眾人七手八腳地在輪胎上裝完防滑鏈,等再上車的時候,三班就沒人能動彈了。
吹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狂風,幾乎所有人都出現了嚴重的高原反應。本來之前楊越還能撐得住,這一下忙完,頓時就倒了。
昨天醫療站的值班醫生說的那種腦袋爆炸,確實真的存在。
不過那是從腦仁里往外爆,壓都壓不住,頭上的青筋跳動地非常快,每跳一次,都傳遞來十分劇烈的疼痛。
「背包帶!」幾人連忙從挎包里掏出背包帶往腦袋上栓,楊越把額頭扎得緊緊的,用壓迫的辦法來止痛。張朝封在那嚎:「老子特麼受不了了,趕緊拿個氧氣袋來。」
「別動氧氣袋!」周亮制止道,「吸了氧,容易產生依賴性,我們這還沒到最高點,如果不能克服,你就只能下山。」
張朝封伸出去的手停了下來,然後抱著腦袋在車廂板上滾,「狗日的,丘水根就不能把車開穩一點嘛?」
楊越沒有他那麼有力氣,還能嚎,他就只能張著嘴,捏著鼻根使勁地呼吸,儘可能地讓氧氣吸入量提高那麼一丁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