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 老來精(2/2)
另一個戰士道:「不過真要說起來,俺們團長最牛了,有一次開大會的時候,全團當時有三千多人,一個小同志剛站起來,團長就能喊出他的名字嘞!」
剛好說到自己想要詢問的話題,陳保良笑道:「聽你們這意思,團長把那三四千戰士的臉和名字都記在了心裡?」
「那能有假?每一次團里招新兵,不管有多少人,團長都會親自和大家見個面,還會讓大家來一個什麼自我介紹,就是說一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外號兒,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團長記性又好,總能把大家的名字給記下來。」
陳保良聽的驚嘆,倘若真是如此,團長韓烽的記憶力之驚人差不多是過目不忘了。
「哈哈,那咱們團長就沒有點兒不好的地方?」
班長一瞪眼,斬釘截鐵道:「誰要是敢說我們團長半句壞話,我三班肯定不會放過他。」
三班的戰士們也一起鬧和起來,紛紛對班長的觀點表示贊同。
陳保良感慨不已,笑問班長道:「班長同志,你對咱們團長很愛戴嘛!」
「哼,那當然了。」
班長追憶道:「陳副團長,你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嗎?」
「農民?」
「不是。」
「工人?」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以前是土匪。」
「……」
「我雖然沒有殺過人,但是壞事也沒少干,我那時候不知道啥叫好,啥叫壞,反正能填飽肚子就行。
後來黑雲寨被團長給一把火燒了,我當時就在想,這下子完了,家也沒了,心裡還有點恨團長,可更多的是怕,團長一瞪眼,就連我們大當家的都嚇得直哆嗦,我們這些小嘍嘍,誰不害怕呀!
可是後來幹了八路,參加了新三團,在團長的交待下,同志們沒有人在意我們的過去,沒有人把我們當土匪。
我老六最喜歡的就是全團故事大會,大家一講起故事來,我聽的都能掉眼淚。
在這裡我感覺就像團長說的,咱們整個團都是一個大家庭,所有的戰士都是咱們的兄弟姐妹,這種感覺很安定,哪怕我們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和鬼子打仗的時候就會死掉,可是這種感覺是我當土匪的時候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我還記得那次是攻打河源縣城吧!一顆子彈呼的一下子過來,打中了我的右腿,我當時就心裡一涼,心想,這下子玩完了,要死在這兒了。
可你們猜怎麼著,好多戰士從我身邊兒衝過去都沒有注意到我,最後還是團長眼尖,連忙沖了過來,二話不說,背上我就走。
團長一直把我送到醫務排,然後吼了一聲,給這小子包紮一下,說完,帶著大家繼續衝鋒陷陣去了。
你們不知道,我當時感激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團長這是真拿咱們這些戰士的命當命呀!當年我在黑雲寨搶劫的時候,好些個嘍囉倒在地上,幾位當家連看都不看,有的害怕泄露了黑雲寨的位置,乾脆還補上兩槍。
能像咱團長這樣,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還不忘記背起一個受傷的普通戰士的,你們見過嗎?
反正從那以後老子是拿定主意了,這輩子跟著團長幹了,我這條命就是團長,哪怕咱團長從來沒這樣想過。」
三班的通鋪一下子安靜下來,三班長這還是第一次向所有人說這件事情。
不止是三班的戰士們,就是陳保良也震撼莫名。
他忽然捫心自問,這樣的戰鬥英雄,自己難道還要鍥而不捨,自以為是的去考察嗎?
考察的越多,他這張老臉就越沒有地方去容放。
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問了多少人呀,從營長一直到士兵,各種身份都有,有些參軍之前是偽軍,有些在參軍之前是果軍,還有一些在參軍之前甚至是土匪,但是所有人的回答卻都一致,對團長韓烽同志是讚不絕口。
陳保良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必要去深問了。
他同時意識到,來新三團當副團長對於自己來說,是一次非常獨特的任務,任務還沒有徹底完成,他這個執行人就已經被目標徹底折服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將文書上遞組織。
而接下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安安份份地干好自己副團長的職責。
推開通鋪的木門,從屋子裡走出去,仰望星空已經是一片黑幕,一道突兀的黑影將陳保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政委徐梓琳。
「咳咳,老陳,這麼晚了不睡覺,怎麼還來戰士們的通鋪里看看?」
陳保良笑道:「老徐你不是也沒睡嘛!」
「我看你到通鋪里和戰士們聊得挺開心的,不時還有笑聲傳出,都說了些什麼啊?」徐梓琳狐疑。
陳保良搖頭,「就是閒得睡不著,來找戰士們談談心。」
「然後問一問老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保良一怔,半晌,大笑道:「老徐,我現在真是越來越佩服老韓同志了,上到營長,下到小同志們,現在看來,就連你這個政委都一心向著咱們團長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放心吧,我陳保良既然當了新三團的副團長,以後就會全心全意地協助團長,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和你老徐是一樣的。」
陳保良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又和徐梓琳隨意的攀談了兩句之後,便徑直離去。
望著陳保良離開的背影,徐梓琳若有所思,總算是放下心來。
他忽然想起來韓烽引用說的那句老話: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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