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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在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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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備營的皮甲都刷著紅色,盾牌則參照北方邊軍塗上猛獸的圖案,龐雨給陸戰司選擇的是大張著嘴的鱷魚頭,雖然士兵和流寇都不認識,但從那滿口利齒也知道不是善類,此時的官道上龐大的紅色背景中,夾雜著利刃和成排的猛獸,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那流寇好半晌才爬上來站在田埂上,他滿頭滿身的泥水,眨眼時的兩個眼白特別顯眼,他既不跑也不投降,只是全身不停抖動,身體上的泥水隨著抖動淅瀝瀝的滴落。

官道上大吃大嚼的陸戰兵也在看著他,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個流寇,但因為沒有命令,所以並沒有人去殺他。

這流寇全身沒有武器,對軍隊沒有任何威脅,軍官大約不想浪費箭支和箭手的體力,中間又隔著一個水田,連負責警戒的游兵也沒有去打殺,雙方就這般互相無言的對望,氣氛怪異中又有點緊張。

「作孽喲。」

在把最後一點白面蒸餅塞進嘴裡前,唐二栓嘟噥道,「逃命去,去。」

那流寇似乎聽到了,他終於抖動著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下看看這邊的陸戰兵,見沒有動靜又繼續走了兩步。

「走你的,咕……」唐二栓邊仰頭喝水,眼睛仍盯著那流寇。

此時百總已經開完會返回,他沿著隊列大步走來,看也沒看那奇怪的流寇,對著旗總大聲道,「還是原來那般,我們第一局沿官道殺進鎮裡面,左邊是第三局,右邊是第二局,把總只改了一處,不管有沒有遇到大股賊子,都要等炮兵的炮響過再看旗號。」

旗總大聲答應,趕緊回頭跟三個隊長交代,唐二栓的隊長飛快的跑了過去,就是以前他手下的魯先豐,唐二栓被降職之後由他接任,這在全營目前也只有這麼一例。

魯先豐作為新升的隊長,必然表現出不同,分配甲冑的時候發揚風格,將皮甲都分給了士兵,自己穿的是棉甲,這棉甲在四月份的長江邊是不受歡迎的,既悶熱又不易晾乾,魯先豐自然吃了苦頭,路上一直都在喝水,剛才椰瓢已經空了,現在又不准離隊打井水,田裡的水不許喝,唐二栓正在考慮要不要分給他一些,但自己也不多了。

還沒想好時,前方一聲變令炮,把總認旗開始點旗,各局應旗之後一聲螺號聲,旗總大聲叫喊,唐二栓跟著大家一起站起,田埂上的流寇被驚嚇,又停下不敢動彈,心驚膽戰的看著官兵。

隊列依次前行,恢復快步行進的速度,輪到他的旗隊時,唐二栓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流寇,只見他還在田埂上,一會大軍離開,他大概可以保住性命。

突然崩一聲悶響,後隊飛出一支輕箭,尖利的箭頭輕鬆的切開那流寇胸前的破爛外衣、泥水和肌肉,深深沒入他胸膛,流寇全身停止顫抖,白眼仁眨動兩下,整個人向後倒入種魚塘,嘭地濺起一大片水花。

「作孽喲。」

唐二栓搖搖頭,跟著隊伍往前走去,他也打過了兩次大戰,清流河邊甚至砸爛了一個馬兵的腦袋,後來並記不起那些景象,但現在腦中始終都是那眨動的白眼仁。

悶著頭不知又走了多久,不但忘了借水給魯先豐,連疲憊的感覺也忘了,直到聽見旗總的聲音,「遭遇流寇,全體披甲!」

唐二栓全身一個激靈,從白眼仁的景象中驚醒過來,不等隊長催促,趕緊伸手去摸背後的掛鉤,抽空往外看了看,只見一個架梁馬舉起了黃綠兩種三角小旗,示意出現小股敵情。

手中摸到了掛鉤,唐二栓將那上半截皮甲扶起壓在胸前,將掛鉤拉到前面,這種皮甲是用鐵屑浸入牛皮打實,上半截是一個整塊,腹部用六排或七排小片牛皮組成,肩部則是空的,行軍時可以敞開上身,便於散熱避免士兵中暑,更適合江南地區使用,遇敵時用掛鉤從肩部固定,成為完整貼身的鎧甲。

(註:所載皮甲:「用鉤掛之則卷舒自由也」)整個過程很簡單,只需要自己就可以做好,隊伍甚至沒有任何停頓,唐二栓在行進中完成了披甲,皮甲固定完畢,又將藤牌套在左臂上,進入隨時可以作戰的狀態。

武備齊具,唐二栓心中安定了不少,此時抬頭看去,周圍田野中到處都是逃竄的人影,這些人影之外出現了流寇馬兵,他們大聲怪叫,數量不少卻不成陣型,隊伍的正前方,二郎鎮的輪廓出現在遠處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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