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威縣(2/2)
三匹馬都沒有精神,顯然是走了不短時間,三個騎手不停的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廢墟。
餘二哥低聲道,「第一個有辮子,是韃子,用你火銃打。」
屋中另外幾個遊騎兵拿起身邊的腰刀和短柄斧,準備好交戰。
楊光第低聲道,「遼鎮也有韃子,別打錯了。」
他們的小隊今日才到達此處,一整天沒有遇到建奴的騎兵,但對遊騎兵仍然有用。清軍的營地在縣治附近,他們一定會在營地周圍派出大量哨騎,掌控戰場的情報優勢。建奴懸師入寇,人馬要跟著營地走,哨騎一般不會離營過夜,按照哨騎的
行程,來回一百里能辦到,今天沒有碰到建奴哨騎,說明超出了他們的偵察範圍,尋常判斷清軍大營位置在五十里之外。
但旗總認為清軍營地在五十里內,是因為他們冬季長途跋涉後馬力不支,所以減小了哨探範圍。
旗總打算晚上就住在三十里舖,從這個方向繼續接近二十里,明天與建奴的斥候交戰。遊騎兵也是剛到不久,在市鎮的東北角安頓下來,如果有情況這個方向也好跑,寒夜裡面散兵生存能力並不強,而且建奴還不熟悉道路,所以他們夜間活動的可
能不大,出門哨探的建奴此時也已經返營,楊光第已經在收集柴草,準備點火取暖,沒想到天快黑了還有騎馬的人來。
三個騎手走到了市鎮中間位置,距離楊光第他們藏身的東北角還有點距離。余老二拿過一把蹶張弩,這把蹶張弩是從遠哨隊借來的,他們在初家圈遭遇了清軍,對敵人的披甲率有了重新認識,特別是領頭的白甲兵,旗總認為那名白甲兵
有兩重或三重甲,靠弓箭是無法破甲的。
楊光第的那把魯密銃成了旗總關注的重點,每天都要問一遍,休息的時候就要楊光第練習裝填,途中沒有地方增加魯密銃,只能問遠哨隊借了一把蹶張弩。
余老二用腳踩住腳蹬,緩緩開始上弦,弩身發出輕微的嘎嘎身。
外面中間的那個騎手突然往這邊看來,楊光第連忙閉上眼,緩緩從洞口退開。
中間的那名騎手一直看著草棚的方向,楊光第在占據優勢一方,竟然口乾舌燥,感覺已經被他發現了。正在此時,外面一聲驚叫,接著就有人奔跑,楊光第再看去時,只見兩個百姓模樣的人從街市中跑過,往北跑進了一條巷子,三個騎手立刻打馬追了過去,叫喊
聲一路蔓延。
哭喊聲傳得很遠,在街市中迴蕩,余老二揮揮手,幾人走出草棚,旗總帶著幾名遊騎兵也出現在街中,他們跟著哭聲尾隨過去。
小巷中有一個客棧,店幌跌落在街沿石上,哭聲正是從裡面傳來的。
「求兵爺饒過,我們還有家小父母,都指著我們逃得性命回去養活,求兵爺饒命啊。」
一個有點怪異的北方口音吼道,「鬆手!」
「兵爺留下點吃食,不然餓死了也回不了鄉……啊!」
那百姓一聲慘叫,楊光第微微抖動了一下,他跟在余老二的身後,接近了大門。
一個滄桑的聲音道,「你不鬆手現下就死了。」
百姓嚎哭兩聲,怪異口音嘿嘿笑了兩聲,「就給他手上一刀,不死人。」
此時百姓的聲音又響起來,是沉悶的啜泣,那滄桑的聲音問道,「這裡是何處地方了?」
百姓應道,「威,威縣東邊。」
「離臨清還有多遠?」
「騎馬還走一日就到了。」
裡面沉寂了片刻,只有百姓的呻吟聲,那滄桑的聲音終於道,「你們自去投遼鎮,我不去了。」
余老二回頭看了楊光第一眼,回頭走到了門邊位置。
裡面怪異聲音問道,「那老秦你去哪裡?」
「不知道。」老秦咳嗽了兩聲,「何時死了就乾淨。」
「你不回宣大去殺韃子麼?」
「沒人真想殺韃子,真想殺韃子的都死……」
裡面突然說話停頓,傳來抽刀的聲音,顯然是發現了外面的情況,旗總大喝一聲,帶著遊騎兵沖入客棧。楊光第跟在最後,衝進去之後只見躺著兩個人,地上散開著一個包袱,旁邊還有一灘血,那三名騎手手執腰刀退到了牆角,中間就是方才凝視草棚那人,他滿臉的皺紋,漠然的看著面前的遊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