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兄弟(2/2)
龐丁毫不猶豫道,「缺捷報,只是這戰功還需府縣兩級核查,我覺得還是不能在這地方呆等著,畢竟到處都是建奴,說不得什麼時候就圍過來。」「咱們給兵部解圍,兵部自然會給咱們解圍,軍功核查不必著急,按隸屬來說,三十里舖該茌平縣衙核查,但茌平已經被圍了,咱們只能去東阿,先給東阿知縣發
公文,要他點驗首級,並上報東昌府。」
龐丁遲疑道,「三十里舖是茌平地方,東阿縣衙必定是不願來的的,省得多了麻煩,眼下兵荒馬亂的,東昌府也必定不會出城來驗人頭。」「那便是東昌府的事,核查到什麼時候都可以,咱們先給兵部發塘報,不要提部咨的事情,只說安慶營兩千步騎自發勤王,十九日行至茌平三十里舖遇建奴,戰績
有多少?」「陳如烈方才派人來,說粗略估算斬殺韃子二百餘,至少有牛錄章京兩人,俘獲便是二十上下。」龐丁聲音有點激動,「寧遠大捷才二百多首級,少爺有這等軍功
在手,便不怕朝廷事後追究了。」
龐雨擺擺手,在財神像前走了兩步,「宣大潰敗,北方邊防不穩,皇上心中定然是不安的,若是此時有人上報斬首數百的大捷,你覺得兵部和內閣會如何應對?」
「跟盧都堂一般,調這支兵馬去宣大駐防,好讓皇上安睡。」龐雨點點頭,「很有可能如此,所以這戰功得在合適的度上,既能解兵部的急,又不必把少爺我發配到宣大去。讓書手這麼寫,初陣斬殺建奴七十餘,營伍自損兩
百餘,正尋機再戰。我記得上次暗哨司發來的消息說,楊嗣昌喜歡抄前,而不喜尾追,就說安慶營準備抄前到高唐州。」
「少爺,剛才宣大兩位兩個尖哨都說要先避開建奴……」「說的歸說的,照我說的發塘報。」龐雨沉吟片刻,「做的歸做的,傳令給陳如烈,追擊建奴至二十里舖停止,晚間後撤至教場鋪設置前哨,中軍將按原定計劃後
撤至銅城驛。」
……
「去告訴沈大夫,中軍發下令信,天黑前要到銅城驛紮營,請她早些帶傷員後撤,再晚就來不及了。」
何莊北頭的土地廟院落中,內外都擠滿了車架,到處都是痛苦的嚎叫聲,院落里不時跑出身穿白褂的醫官,手中端著滿盆的血色繃帶。
吳達財拄著拐走過擁擠的車架,對著軍醫院的管事吩咐。
管事跟在吳達財身邊道,「沈大夫說至少還要一刻鐘……」
「龐大人的軍令,哪由得她討價還價,她以為啥叫軍令,龐大人要顧忌的遠不止幾個傷員,告訴她軍醫院馬上準備後撤!」管事擦擦額頭的汗水,「沈大夫說,還有五個重傷的能救,若是此時上路顛簸,怕是活不到天黑,不然便是落下殘疾,她說請副總文書官跟龐大人分說明白,再多
一刻鐘,多救五個袍澤兄弟。」吳達財猛地一揮手,臉色通紅色正要喝罵,突然北方傳來一聲變令炮聲,他閉起眼睛停頓了片刻,「龐大人說袍澤如兄弟,便為救這幾個兄弟,老子不要這臉面去
求龐大人,告訴她快些。」他拄著拐往坐騎走去,走出何莊外時竟然發現有一個人影在軍醫院外邊燒火,他立刻轉頭看著那主事,「誰在燒火,這裡雖不是紮營處,那也是臨時駐地,亂起煙
火燒了營寨誰能擔待!」
「是徐州跟來的船埠頭,帶了二十個車架,都去三十里舖運傷員了,他閒著無事在給那位譚堡長祭奠。」
吳達財驚訝的看看主事道,「譚二林死了?」「遠哨隊的人說,譚堡長送糧到八里莊,撤退的時候沒找到人,留了一個遠哨去找,兩人都沒有回來,必定失陷在裡面了,那些韃子殺人無數,落在他們手中,必
是沒活路了。」
吳達財沉默了一會嘆口氣,「譚二林好歹也曾是本官袍澤,雖是人品不堪,多少也有些可取之處,死了勉強有點可惜,你一會去尋些紙錢來,幫本官燒給他。」
他說罷就上了坐騎,匆匆往三十里舖趕去,主事等到吳達財走遠,朝著地上呸的一聲,「燒紙都要老子幫忙燒,假模假樣的這般對袍澤,真把自己當個官了。」
吳達財並未聽到,只是打馬前行,回頭間看到那船埠頭還在燒紙,搖搖頭嘆道,「看不出來,這船埠頭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譚癩子臨死還交了一個兄弟。」
……
「我的兄弟譚癩子啊,你收了老子的錢,還有五百石都沒交貨,你他媽就被韃子殺了,照你這人品,碎屍萬段都不止啊,你死得好慘啊!」船埠頭嚎哭一聲,向火堆中丟進去一疊紙錢,激起一片燃燒著的火星,他不由悲從中來,「這五百石那輜重司的把總就要重新談價了,每石都要少二兩六錢,老子的貼票白送你個王八蛋了啊,魏家灣還給你預備兩個女人,長得真不孬啊,價也真貴啊,銀子都給了,韃子一來都跑不見了,銀子都他媽白送了……你死得好慘
啊。」「你們安慶兵乾的啥破事,老子就賺你點銀子,便被韃子堵在這鬼地方,命都沒了啊,都是你個譚癩子害的啊,你說你著實壓壓價,我賺不到那麼多銀子,就不會
跟來了是不是?是你害了老子啊,有你這麼當兄弟的麼。」紙錢燃燒的白煙中,船埠頭抹抹眼睛,又往裡面扔了一疊,「狗日的譚癩子,俺生意人大度,你活著時候欠老子這麼多,就不說你了,現下死了還費老子的紙錢,我先跟你說好了,這紙錢你先暫領著,老子活著死了都得當有錢人,咱們兄弟不說別的,萬一老子被韃子殺了,下來第一件事你要把這紙錢先還給老子,你要敢不還,老子一巴掌把你滿頭癩子打個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