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儀式(1/2)
「……察得盧象升初十日勤王軍師次賈莊,楊國柱方在順德調回,虎大威方在巨鹿調回,劉欽先已分發哨剿,惟李重鎮緊隨督師,是夜已沐浴請死,至十一日,報與奴營逼近,督師躍馬前驅,有稟以後行者,即手刃其臂,自嘆守朝廷厚恩,不死何待……所謂督臣一腔忠憤,亦知眾寡不敵,惟期一死以報朝廷,果非虛也,責以喪師,難逭功令,而慷慨殉國可與日月爭輝,臣今叨列中樞,核實上請,似應從優贈恤,以勵忠節。」
天色剛亮,西暖閣中的太監和宮女有序往來,王承恩捧著奏本,在旁邊誦讀。
皇帝在宮女的伺候下已穿好常服,就是精神有點低落,眼神看到一處地方就好一會不動,直到王承恩念完奏本。
「一死卸責,慷慨何用。」崇禎低聲說完,目光才動了一下,然後向外間走去。
王承恩沒有得到旨意,但他並不著急,這事與他並無干係,實在沒有旨意就留中便是。
當下也跟著到了外間,在早飯之前,皇帝會在暖閣外間喝一點茶水,吃一些小點墊肚子,這是每日的流程。
崇禎到了外間坐下,崇禎端起茶杯來放到嘴邊卻沒喝,就這般停了片刻,皇帝又將茶盞放下,轉頭看向王承恩。
「盧象升安葬在何處?」
「說是安葬回鄉了,他弟弟去真定府迎回的。」
「王承恩。」
聽到皇帝突然叫自己名字,王承恩連忙道,「奴婢在。」
「陳新甲這個時候上本為兩人請恤是何意?」
「遼東大戰在即,兩人畢竟都是戰死的,盧象升在宣大,吳阿衡在薊鎮,這兩處地方或許都要調兵參戰,陳新甲掌管兵部,或許想著厚恤二人可安將士之心。」
「是安將士之心,還是安他自己的心?」
王承恩遲疑一下道,「或許兼而有之。」
皇帝只是點點頭,但沒有說什麼意見,王承恩與皇帝長期在一起,照樣並不追問。
崇禎仍端著茶盞道,「昨日為這千秋節耽擱,有些奏本未曾看過,有沒有楊嗣昌新的奏本來。」
「沒有,上次奏報瑪瑙山大捷,八賊亡命得逃,與那曹操合營躲進了山區,楊閣部定然在是追剿途中,奏本少也在情理。他上次上本,已然調派人馬嚴防八賊入川,鄖陽、湖廣也嚴加戒備,另調安慶兵馬入英霍山區搗賊巢,另在湖廣沿山一帶部署重兵圍剿,料來不久還有佳音。」
皇帝臉色稍微舒緩了一下,聲調仍然低沉,但聽得出舒緩了一些,「瑪瑙山大勝,但光殺了些小賊,巨賊仍未就擒,還鬆懈不得。」
「奴婢記下。」
皇帝的語調突然又冷下來,「遼東那邊東虜攻錦州的事情,兵部可有確議了。」
「兵部以為東奴屯駐義州實為下策,以洪承疇調度得法,戰守雙籌,不與東奴浪戰,守穩持重以耗應攻。」
「這說的意思,建奴耗不過他們。」
王承恩聽到「他們」二字,不由遲疑一下道,「大意如此,即東奴糧道自遼中來五百里,錦州糧道自寧遠來,一百四十里……」
「寧遠所出米豆尚不夠自用,如何供應錦州?你告訴陳新甲,錦州糧道不是自寧遠來一百四十里,是自江南來,三千多里地。」
皇帝的臉色冷冷的,王承恩不敢爭辯,等了片刻後只聽皇帝又道,「前報旱災各處地方,可有下過雨了。」
「北方各處未曾報來下雨。」
「沒有下雨,那山東的運河通了沒有。」
「還是沒有通,仍是濟寧一段,泗水、汶水乾旱斷流,閘里放不進去水,濟寧周邊棗林閘、仲家淺閘、師家莊閘往年泥沙淤積,現下水量不足,便無法行船。」
崇禎突然怒道,「那張國維究竟到任沒有,運河不通漕糧不濟,這等大事還敢拖延!」
「先前回奏到內閣,說月底能到山東。」
王承恩說罷就看著地面,他與皇帝相處久了,皇帝發脾氣的時候他也不是太緊張,只需要讓皇帝自己緩解一會即可。
張國維從應天巡撫調任工部侍郎,是年初的時候定下的,
以前河工不修就是常態,但勉強還能維持,去年東虜劫掠之後,山東段的運河沿線百葉凋敝人丁稀少,有些河段無人應役,河道問題更加嚴峻,特別是濟寧至臨清一段,正是去年清軍破壞的重災區。
河道堵塞的問題在下半年就已經出現,保運是緊急要務,朝廷正月的時候終於開始重視,將擅長治水的張國維調任工部侍郎,但不到京師上班,就專門處理山東段的運河斷流,
張國維應天巡撫當得好好的,靠著龐雨在安慶打仗,還得了幾個戰功,原本很多人以為他要當兵部尚書,結果因為會治水的名聲,毫無徵兆的就接到了這個調令,成了工部侍郎,官不大不說,還是干治理漕運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應天巡撫任上事務繁多,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所以他直到三月還沒上任。
待皇帝稍微平息一點,王承恩低聲道,「皇上,南直應天、鳳陽、淮安、蘇州、松江、常州、安慶各處也奏報大旱,或是他手中的事也不少。」
「誰手中事不多,輕重緩急都分不清楚,朕看他不是分不清,根本就是不願用心辦事!」皇帝說罷,猛地一把將茶盞砸在面前的桌案上,頓時盞中茶水大幅搖晃中濺得滿桌都是,連皇帝的手上都沾了不少。
皇帝的胸膛劇烈的起伏,外間伺候的宦官噤若寒蟬,王承恩動作輕微的示意,讓他們不要忙著收拾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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