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轉角(2/2)
不由低聲罵了一句,前面的隊長繼續催促,小娃子悶頭拉馬,很快趕到了小丘背後。那個小隊的遊騎兵已經在那裡準備,他們是負責鎮外攔截和追擊的。
小娃子停下時,趁著馬匹還安靜,摸出腰間的椰瓢喝了一口水,裡面已經空了一半,拿起喝了一口,喉嚨頓時滋潤起來。
再仰頭喝一口,放下椰瓢的時候,陳百總也到了,他在小娃子跟前下了馬,突然看著小娃子的鞋子道,「掩飾馬糞,幹得好。」
他說罷拍拍小娃子的肩膀,小娃子下意識的要躲,馬上又停下讓陳百總拍到。陳百總指指他的水壺,「天黑前把水加滿。」
小娃子連忙道,「找到井就加。」
「今晚我們或要夜哨,找不到水井就喝光它,不能留著半壺。」
小娃子茫然的點點頭,陳百總笑笑道,「半壺水會盪出聲音,天黑之前,遊騎兵的椰瓢要麼是滿的,要麼就是空的,解除夜哨之前不許飲水。」
他說罷從腰間抽出遠鏡,小娃子呆了片刻,看著那陳百總轉身爬上丘頂,然後就趴在那上面。
小娃子知道百總是為了總覽全局,所以在鎮外的制高點,這裡能掌控鎮內外形勢。
那個小隊的遊騎兵各自整理武備,長短遠近的武器都有,在小丘兩側占據位置。
正午的陽光曬下來,周圍一切都有點刺眼,雖然現在是四月,但今年有一個閏正月,天氣實際上已轉熱。
小娃子看了那些遊騎兵片刻,又往周圍起伏的丘陵看過去,今年湖廣遭受嚴重旱災,整個視野中都看不到植被,地面上的熱氣蒸騰起來,鼻腔中都帶著乾燥的泥土味。
「原來你是興縣來的。」
小娃子轉頭看去,原來是同隊一個馬夫,平日小娃子很少說話,與其他人少有往來,連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馬夫可憐的看著他,「我們村裡有個堂姐嫁到你們興縣的,那年鬧瘟就斷了消息,後來說那一家都死了,埋都沒人埋,也是可憐得緊。」(注1:一般認為太原興縣是明末鼠疫的主要起源點,崇禎六年首次出現大疫,烈度與後來各地瘟疫相似,陝西、山西、河南、北直隸的瘟疫最早可能是從此地傳播。)
馬夫跟著嘆口氣,「難怪你要跑,那地方沒法活,家裡還有啥人不。」
小娃子搖搖頭,沒有去接他的話,他編造這個地方的時候,是因為安慶的山西人相對少,而且名聲沒有那麼大,不太容易被懷疑。興縣這個地方也是特意選的,因為小娃子知道那裡鬧瘟疫,當地人存活的少,剩下的人裡面能到安慶的更少,不會碰到老鄉而露餡。
就是沒想到剛說出興縣,就遇到有關聯的,只聽那馬夫低聲道,「你是不是啞巴久了說不利索,說話聽著都不太像興縣的。」
小娃子微微抬起頭看向馬夫,小心的觀察那馬夫的神色。
馬夫毫無察覺,湊過來低聲道,「 我也是太原來的,就在興縣隔鄰,北邊又是鬧瘟又是鬧賊,沒活路了走這麼遠,還碰到老鄉,以後要多來往。」
小娃子聽他是隔鄰縣的,稍稍鬆一口氣,仔細觀察那馬夫神態,突然後面隊長的聲音罵道,「哪個孬子在說話,老子一腳踩死你。」
馬夫趕緊住嘴,小娃子看了他兩眼,然後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遠處出現隱約的蹄聲。
隨著蹄聲逐漸接近,小娃子估計有二十多馬兵,革里眼的人馬主要在沿山地區活動,馬匹數量遠不如西營、曹操、混十萬這樣的營頭。
蹄聲中夾雜著怪叫聲,一些驚恐的叫喊聲也在外面響起,應該是那些官道上的百姓,這些聲響漸漸靠近。
小娃子關注著看管的幾匹戰馬,它們耳朵都朝後收起,這些都是經過訓練的戰馬,顯然已經感受到了危險,但沒有暴躁不安,這就是戰馬與騎乘馬最重要的區別之一。
十多個遊騎兵安靜的隱藏在小丘後,戰馬感知到有敵人接近,情緒有波動,小娃子不停安撫,穩定馬匹的情緒,防止他們發出動靜驚動敵人。偶爾有馬匹騷動,立刻都被馬夫或士兵控制住。
一番嘈雜的聲響中,有兩個叫喊聲明顯接近了這個小丘,轉角處的遊騎兵各自準備好了武器,身形都進入作戰的狀態。
旁邊那個馬夫的喘息聲十分粗重,小娃子冷冷的看他一眼,只見那馬夫的臉色十分蒼白,他管的一匹馬在扭脖子,馬夫也僵住一般,小娃子仍沒有去摸剪刀。
外邊那兩個靠近的聲音尖叫起來,聽著十分慘烈,還有幾個聲音在咒罵,小娃子聽出是熟悉的口音。
接著尖叫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逐漸聽不到了,那幾個北方口音還在交談,其間夾雜著笑聲。
雙方的距離很近,只要繞過山丘的邊角,就能看到後面隱藏的馬匹。
小娃子抬頭往丘頂看了一眼,能看到陳百總的腳,他趴在那裡一直沒有動過。按照小娃子的猜測,他會等到流寇馬兵都進入市鎮內,然後從這裡堵住北口,儘量不讓流寇走脫。
幾個聲音還在交談,旁邊那個馬夫已經全身顫抖,拉著的那匹馬扭動幾下,馬夫毫無反應,小娃子手中已經拉著四匹,連忙尋找隊長,突然那匹馬發出一聲馬嘶。
外面交談的聲音停止了短短一瞬,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最靠外的一名遊騎兵舉起一支半長的火銃。
那馬夫一跤跌倒在地,小娃子轉頭盯著轉角,一個線槍的槍頭先出現在那裡,緊接著是一個包著紅頭巾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