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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未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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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便是三十里舖的蠻子南兵。」杜雷滿臉通紅,又猛地一鞭抽過去,「午前為何不報亮甲蠻子,不報那小炮,你誤多少事!」

布顏縮在一旁,捂著腦袋不敢說話。

霍爾格去過銅城驛,當日帶隊夜襲的就是他,他在銅城驛的南街感受過對方的火炮,也找被埋伏的甲兵問過三十里舖遭伏的情形,知道那股南兵的戰法。

他並不去理會布顏,仔細看了看王莊後對杜雷道,「莊子這頭便有上百的亮甲蠻子,還有四門炮,不好打下來。」

「道路從村子裡面過,必須要打下來。若是奪不回這村子,後面的車架都過不來。」恩格圖臉頰抽動,「那莊子南邊還有五個諸申牛錄,所有蒙古牛錄,敖漢部,收管察哈爾,全都截在後面。」

杜雷盯著眼前的村子,眼神中混雜著兇狠、猶豫和悔恨。眼前這個村子毫不起眼,但這伙明軍截斷這裡,讓他無比難受,不攻打這個村子的話,後面所有車架過不去,輜重和繳獲物資都要放棄,這是各牛錄不能接受的,他回去也無法交代,但要攻打的話,要拿下村子必然會付出極高的傷亡,光靠正紅旗很難承受。

「在那銅城驛時,我就說合兵滅了這股南兵,都不聽我的,大將軍還說……」杜雷說到這裡停下來,岳托已經死了,現在說他壞話,傳出去就是天大是非。

霍爾本岔開道,「我繞著村子看了一圈,不下五百的亮甲蠻子,眼前這點人馬打不下來。」

恩格圖又道,「還進去了兩百蠻子馬兵,兩頭得留馬甲防著他們衝出來。」

杜雷閉著眼睛,在盤算需要多少兵力,此時戈什哈頭子湊過來道,「報主子,費揚古貝子到北邊河岸了。」

杜雷睜開眼睛,拉著馬頭轉了一圈,「我先去見費揚古貝子,只能請他調各旗甲兵合攻,調來必定是明天了,霍爾格你領巴牙喇四十人並馬甲三百,即刻往西去一趟,西邊有遼鎮的人,見到出營的就打殺回去,免得他們明日過來壞事,恩格圖你帶剩下人馬圍住這村子,嚴防兩頭的村子,晚間多布伏路軍。讓各牛錄將制盾車的包衣調來,今晚要趕製百輛出來。」

兩人分別應了,杜雷恨恨的道,「在銅城驛就不該讓他們活命,這次一定要讓這些南方蠻子一個不留!」

……

北邊的清軍騎兵號音連響,很快便匯集成隊,龐雨仔細觀察,清軍騎兵顯然也是訓練有素,指揮體系簡單又高效,成群結隊的清軍看著極有威勢。

此時王莊裡跑出十多個安慶民夫,他們提著刀具跑到那些死傷的清軍旁邊,蹲下就開始砍割首級。牆壘後的安慶兵高聲鼓勁,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清軍發現之後,派出一些散騎作勢畢竟,有七八個民夫扭頭就往莊內跑,剩下幾個民夫不為所動,還有兩人把割下的人頭高舉起來,對著清軍挑釁,激起牆壘後更熱烈的喝彩聲。

清軍騎兵忌憚火炮,沒敢繼續逼近過來。

龐雨也看得精神大振,他們是被包圍的孤軍,最需要這樣的鼓舞,他正在想怎麼提高士氣,沒想到靠幾個民夫就做到了。

待那些民夫返回後,龐雨跟著跳下車架來,下面的吳達財伸手虛接了一下,等龐雨站穩後立刻道,「稟大人知道,這些砍首級的民夫都是好漢,屬下想先記下名字,招兵時優先招募進來。」

龐雨讚許的道,「吳總文書官考慮周全,車馬河時也有民夫參戰,但當時未曾記錄明白,後來招兵時都說自己砍了流寇,最後弄成一筆糊塗帳。」

龐雨並未提侯先生的名字,但當日帶著民夫反衝鋒的時候,就是侯先生帶著文書官就在旁邊,只有少數文書官參與了衝鋒,沒參加也罷了,這些方面也沒考慮到。

吳達財連忙謙虛了兩句,龐雨轉向旁邊的塗典吏,「等天黑了派塘馬回武定,跟孫都堂回報此處情形,韃子今日可能來不及進攻,但明日一早會調動大軍圍攻,安慶營定會死守王莊,請孫都堂明早調遣各部繼續破襲兩岸韃子營地,務必全力牽制韃子,能否大破東虜在此一舉。」

……

深夜的武定縣衙,孫傳庭大步走進縣衙大堂。

大明朝的州縣坐堂官並非都是陳弘緒那種愣頭青,武定知縣不但放京營和陝西撫標入城,還將縣衙讓出給首輔使用,劉宇亮就住在縣衙的客館。

因為每天要給兵部奏報戰況,勤王軍的幕僚晚上都在加班,知縣把大堂掛滿燈籠,到處亮堂堂的,讓劉中堂的心情也亮堂了不少。

孫傳庭滿面風塵,但神情頗為振奮。他直接到了退思堂,見到了桌案前的劉宇亮。

他還沒落座便喊道,「劉中堂,今日永定河南岸大勝,各營擊破東虜營地七處,解救百姓不下萬數,陣斬東虜數百。」

劉宇亮抬頭看看孫傳庭,卻並不為所動,「伯雅啊,那萬數百姓都在何處?數百東虜首級又在何處?」

孫傳庭微微一愣,但也不生氣道,「百姓大多自行逃走,但過河後被撫標收留的便有五百多,可以推知不下萬數,明日中堂大人可親手放歸,斬首各營都有,粗粗估算便有數百。」

「怕不是自行逃走,倒是被各營借了人頭去,今日帶回首級確有數百,兵部來的差官點驗出東虜西虜合計不過三十餘級,這是皇上要過目的,萬來不得半點輕忽,老夫奏報今日戰情,亦是按此數。」

劉宇亮說完微微搖頭,今日各營得了不少首級,李重鎮就送來兩三百個,隨來的兵部差官只認了九級,西虜三個,真夷六個,放在平日也算是大勝了。不過此前龐雨報了一百多的斬級功,今天只報出三十多級,劉宇亮沒看上也正常。

孫傳庭耐心道,「安慶奇兵營截斷東虜北上大路,後面幾日間當還有更多斬級功。」

「這道路嘛到處都是,你截了這條,他便走別條,從滄州、青縣便開始截,一路截到天津衛了,也沒見截著韃子,你此時報說截住了,說不得過兩日韃子走他處過了,甚或反把安慶營陷了進去,到時又怎生跟皇上奏報?老夫以為這等未定之事,還是不說也罷。」

孫傳庭呆坐了片刻,放棄了跟劉宇亮辯論的打算,打仗這種事情,跟他解釋不清楚。

劉宇亮此時遞過一個奏本,「除了戰守情形之外,老夫這裡還有一本,今日要發給內閣,請伯雅先過目。」

孫傳庭連忙雙手接過,他們每天都要以各自名義給京師發回奏本,互相寫的奏本很多時候要商量,特別其中的數目和事件都要反覆印證,以免互相矛盾又被內閣和皇帝批駁,常常為了奏本忙到深夜。

所以孫傳庭並未多想,以為還是核對內容和數據,跟平日奏本並無區別,他拿在手中仔細看了片刻後,神情漸漸凝重,身體慢慢的坐直,眉頭越皺越緊。

看到最後孫傳庭猛地放下奏本,急急喘兩口氣之後轉頭看著劉宇亮,「劉中堂這是何意!為何此時彈劾各營武官?」

劉宇亮理所當然的道,「各營各將,有陽奉陰違坐望養寇的,有聽令不聽調的,有跋扈妄為的,還有那恃功倨傲的,韃子兇惡如此,若不對將官加以鞭策,如何可與東虜一戰,又如何解救被擄的萬千百姓。」

「劉中堂為何非要選在此時,一本之內彈劾將官六人,大多都是今日突襲東虜建功的,劉光祚、曹變蛟、劉欽、李重鎮、李國政……」孫傳庭說到激動處,忍不住呼的站起身來將奏本一把拍在桌面上,「甚至血戰阻敵的安慶副將龐雨也在彈劾之列,這是什麼道理!」(注1)

……

注1:歷史上劉宇亮突然彈劾勤王軍諸多將官一事,發生在二月初五日晚,事件中孫傳庭和劉宇亮矛盾公開化,而劉宇亮首鼠兩端,鬧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不說,事件最後弄得一地雞毛,嚴重打擊勤王軍本就不多的士氣,又損了朝廷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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