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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孤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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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最慢的就是正紅旗,他們整個行軍道路有多半被襲擾,多個營地被攻破,已經損失了許多人畜和物資,大多數牛錄因為要回援,即便是王莊北面的部分也耽擱了行程,幾乎原地未動。

各旗的固山額真神色各異,他們從遼東出來半年,入邊五個月,軍隊極度疲憊,擄掠所得又十分豐厚,大家都盼著出邊回家去。

這次被阻截的又不是全軍,只是正紅旗的一小段,原本該是正紅旗自己的事,其他各旗從上到下,沒人願意在最後關頭再去進行高傷亡的攻堅。

因為三十里舖伏擊的事,右翼軍都知道那莊子的南兵不好打,費揚古問了好幾次,也沒人主動說願意調兵去攻,會議一時冷場,杜雷的臉色頗有些難看。

杜度見無人說話,緩緩開口道,「各旗有各家的主子,誰也不想折了自家的奴才,入邊五個月了,各家得了錢糧,誰都盼著留著性命回遼東,這原是常理。」

杜度聲音沉穩接著說道,「但眼下還沒出邊,並不是不打仗了,既是匯成了右翼,那意思便是一體,哪家遇到難處辦不過來了,就要四家一起出力,這便是行軍打仗的道理,這才贏下著許多仗來,揚武大將軍在的時候是這個道理,現在還是這個道理。今日是正紅旗遇到難處,但哪家都有遇到難處的時候,若是都光顧著自個,最後誰家也顧不了。」

屋中右翼的大小將官都不說話了,堂中眾人都聽他說話,雖然大家都知道杜度地位一般,但畢竟是右翼統帥,清軍號令森嚴,軍令的執行是十分嚴厲的。看杜度的態度,就是要把那莊子攻下來,各個將官有點喪氣,互相之間交換眼神,希望有人反對,但並無人站出來。

杜度卻沒有忙著調派人馬,他轉向旁邊的杜雷,「是哪個牛錄丟了那莊子?」

杜雷遲疑一下道,「布顏的牛錄,其實是兩個牛錄,但他管事。」

杜度緩緩道,「闖這麼大漏子,杜雷你覺著該怎麼處置?」

堂中氣氛微妙,眾人都看著杜雷,杜雷咳嗽一聲要湊到杜度耳邊,杜度反而把頭離得更遠,「不管他是誰家奴才,既丟了要命地方,右翼四旗不知要死多少人去打回來,杜雷你覺著該怎麼處置?」

大帳中落針可聞,費揚古也道,「問你話。」

杜雷遲疑一下終於道,「天亮後軍前正法。」

杜度掃視一圈堂中平靜的道,「下面調派各旗。」

……

崇禎十二年二月初八清晨,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暖黃的光芒灑滿大地。

王莊村內光點閃動,成排的安慶重步兵沿著村莊邊緣的土牆部署。

距離王莊一里外,黑壓壓的清軍在東、南和西南三個方向集結。

「大人,東面列陣清軍步騎約兩千,亮甲韃子四百,仍有後續人馬到來,三面已見清軍估算約三千,亮甲韃子七百上下,東面路面見將軍炮五門。」

龐雨根據望哨的指點,也用遠鏡觀察敵陣,望哨說的亮甲的不一定是巴牙喇,所謂白甲兵是個身份,很多清軍甲兵也是穿的金屬甲冑。

清軍的主要陣線在東面,從王莊看過去是逆光,很多細節分辨不清,但看得出清軍步騎混合,不是單純的步戰攻堅陣型。

龐雨用遠鏡看到了那幾門將軍炮,這種炮是舊式火炮,身管粗短膛壓不高,射程和威力都十分有限,優點是比較輕便,但炮架低矮車輪很小,在龐雨看來並不適合遠距離機動,因為以前產量巨大,各地很多州縣用來放在城牆上守城,不知道眼前這幾門是入邊後搶的還是一路帶進來的。

現在天亮不久,清軍肯定仍在匯集兵力,目前所見的數量,略微超過了龐雨的預計,因為清軍營地龐大,龐雨認為需要更多兵力護衛,按目前的速度,清軍最終會聚集超過五千人。

不過龐雨並不驚慌,只要勤王軍的各營開始牽制,必定會分散清軍兵力。

這時龐丁匆匆從北面圍牆過來,他來到龐雨身邊,都在耳邊低聲道,「大人,方才周遇吉的兩個哨馬衝進來報信,我接的消息,武清那邊出事了。」

龐雨轉身看著龐丁,龐丁低聲道,「昨晚劉中堂上本彈劾六名將官,和孫都堂在縣衙大吵一場,因為在場人多,後半夜就傳到了各營中,保定營有近百人連夜跑了,劉光祚到孫傳庭帳前哭訴,陝西撫標原本已經在造飯,聽到消息後關閉營門,跟著宣府、大同、延綏各部都關閉營門,孫都堂派去傳令的人都進不去,孫都堂只能一家家當面去談,不知何時能讓各營出兵。」

龐雨呆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皺著眉頭道,「聽這意思,可能一個營頭的騎兵都不會來。」

龐丁點點頭,「北面望哨尚未見到一個騎兵。」

龐雨笑笑道,「至少陳如烈肯定會來的」

話雖然如此說,但騎兵的調動也是有計劃的,原計劃中陳如烈就是要等到各營匯合,然後一起過河襲擾,否則單獨兩個局過來很難起什麼作用。現在勤王軍出事,陳如烈肯定也會耽擱。

「少爺,被彈劾的人裡面也有你。」

龐雨仰頭看著東方的朝霞,「我一點不奇怪。」

「劉宇亮為啥彈劾這麼多人?」

龐雨心不在焉的道,「你覺著是什麼原因?」

「表面看來,是跟各營將官結怨已久,所以彈劾這麼多武官,但實際上,他只是彈劾孫都堂一個人。這次韃子入邊破了幾十個城,盧象升擔了前半段的責,後半段還得有一個人擔。即便永定河這一仗贏了,他不覺得能抵消整個入邊的責任。永定河這一仗,劉宇亮恐怕覺得戰敗的可能更大,他有咱們給的一百多個人頭的戰功,還不一定能保他無虞,永定河這一仗若是輸了的話,對他倒是好事。勤王軍兩個上官,終究來說,他的對手只有一個,就是孫都堂,你勤王軍軍心瓦解不瓦解,他可以不在乎,提前上一本,萬一勝了是他鞭策有功,若是敗了,他有言在先,但無論勝敗,孫都堂治軍無方跑不掉,終歸能把孫都堂頂在風口浪尖,擔下這後半段的罪責。」

龐雨讚賞的指指龐丁,「分析得很有水平,但這些都是咱們的想法,人在不同時候不同環境下,腦袋裡想的東西都是不同的,劉宇亮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或許是內閣逼他交人,或許公報私仇,也或許就只是頭腦發昏。」

龐丁嘆口氣,劉宇亮到底出於什麼目的,確實很虛幻很難猜測,但給安慶營帶來的困難卻是實實在在的。

龐雨閉眼想了片刻,然後緩緩睜開道,「你親自去跟千總以上軍官通報,可能指望不上各營,一切要依靠安慶營自己,各千總不得往下通報,另外不要說我也被彈劾的事。」

龐丁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後回頭看著龐雨,「少爺,當個好人真難。」

龐雨哈哈笑了兩聲,朝著龐丁揮揮手,轉過身來時,東面原野上清軍仍在源源不斷地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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