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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塘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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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縣河西務鎮,豪格背著手站在一座橫跨運河的木橋上,木橋下不遠的河面上,幾個人影打著火把,蹲在冰面上仔細查看。

一群包衣在橋頭兩側堆積大量柴火,按照原本的計劃,右翼應該加快速度,在兩天內通過這座木橋,以在河流解凍前脫離水網窪地區域,到時就會燒毀橋樑阻截追兵。

豪格帶領正藍旗接應右翼,從香河返回武清,主力占據了河西務鎮,這裡與楊村類似,是北運河上的重要節點,運河普通貨運和客運基本就在此地結束,漕糧才繼續去通州。

河西務兩岸的店鋪和倉庫鱗次櫛比,左翼因為提前到達,曾在此地大肆劫掠,擄掠了巨量的財富,現在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

幾人從冰面上來,領頭的走到豪格身邊道,「報主子知道,冰面還能走人,明日若是繼續出太陽,就不能走車架了。」

豪格轉頭看看他,領頭這人就是正藍旗的滿洲固山額真達爾漢。

達爾漢低聲道,「主子,今日努山牛錄下的三個戶下人似又染了瘟疫,此三人昨日午前發病,今日午時三人都死了。」

豪格皺皺眉頭,「拖走沒有?」

「找了幾個包衣拖遠了,到地方後已將這些包衣全部射殺。」

豪格略微放心,這是他並不願意再次返回河西務的原因,這是他們經過的地區,之前殺死的人都未掩埋,道路沿途倒斃的人畜更是數不勝數,他的旗下已多次出現瘟疫,這種瘟疫極為兇猛,兩三日間就會暴斃,因為應對得力,沒有造成大的損失。

清軍在天命年間就有應對瘟疫的經驗,即便是八旗貴族染上瘟疫,也不允許探視,以此阻斷傳播鏈條。但入邊作戰範圍很大,經過廣闊的地域,殺死的人畜極多,出現的瘟病與遼東多有不同,作戰區域內的瘟病極其兇猛,給清軍造成許多非戰鬥減員,即便是右翼統帥岳托,一旦感染瘟病後也無法救治,甚至因此影響數萬大軍的行程。

出遼東半年,入邊近五個月,清軍從上到下都想早日出邊,更不願在可能流行瘟病的地區滯留。豪格也不例外,只希望早些接應右翼匯合,但今天右翼接連傳來塘報,他們不但沒有加快行軍,反而停留下來去攻打一支截斷道路的明軍,讓他極度不快。

他不滿右翼再次拖延時間,按照最初的計劃,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到達薊鎮附近,休整人馬後等待外面接應,然後在二月二十左右破邊而出。

先前右翼在濟南拖延十多天,雖然事出有因,但畢竟是耽擱行軍時間,左翼原本就滿腹怨氣,臨到武清這裡了,右翼又來這樣一出,按照現在的進度,無論如何趕不及在二月二十齣邊了。

到天黑後傳來新的塘報,右翼竟然沒能攻克那個莊子,塘報中沒有詳細說明為何沒能攻克,但豪格並不驚奇,入邊的清軍對傷亡十分敏感,攻堅能力一直不強,經常面對一些有備的小城知難而退,攻堅失敗是很常見的。

豪格不在意是否攻克一個莊子,但是右翼又耽擱了一個寶貴的白天,自然讓他惱怒。

「杜度那邊河面開凍了?」

達爾漢點點頭,「右翼通報永定河上開裂,午時前後鑲藍旗陷了兩個車架,之後在冰面上鋪了草木,還能接著過車架,另外一個渡口的鑲紅旗是陷了騾子,鋪了些東西也能繼續走,就是不知明日是否還過得。」(注1)

整片地區都到了融冰的時候,河西務也要開凍,眼前這座木橋就要緊了。

「杜度貝勒又來了急信,明國邊軍這幾日老來襲擾,讓咱們的人再往南一些,幫著應付永定河北邊的邊軍家丁。」

豪格心頭一股怒氣升起,他等了片刻道,「達爾漢你派人告訴他,河西務這個橋要緊,正藍旗只有五百人在這裡,還得防著通州的明國宣大人馬,河道眼看開凍,楊村過來還有六十里,他在跟那明國人馬糾纏,想等到啥時候,我就在河西務接應,不會再往南去,讓他立刻北上匯合。」

達爾漢也不想在此時往南,立刻答應道,「奴才馬上派塘馬。」

……

楊村北方三十里官道上,一長串插著燈籠和火把的騾車前後相連,一路向著北方行進,隨著那些燈籠經過,光線照亮了道路兩側破損的車架。

楊光第隱藏在距離官道三十步的黑暗中,秦九澤在他的旁邊。北方河西務方向的天空一片昏黃,南邊的楊村方向也是同樣景象,但這一段的營地卻很稀少。

他們昨日參與突襲王莊,午時過後即撤出戰鬥,由楊村西北往北方潛行,眼前這條官道由楊村穿過武清,經河西務通往香河,是清軍的主要行軍通道。

經過兩個晚上的晝伏夜出,遊騎兵避開清軍的哨騎,總算到達官道附近,潛入了清軍的腹心之地。遊騎兵分兩路活動,其中一路更靠近河西務,陳斌帶兩個小隊在這裡伏擊。

一般清軍的騎兵會完全控制營地周邊地域,但這一片被稱為夾河套區域,新舊河道和池塘窪地交錯,地形十分破碎,缺少適合紮營的大塊地方,周圍沒有大型的營地,自然也不會有伏路軍,適合遊騎兵活動。

道路上的清軍往來頻繁,白天的時候通過遠鏡偵查,發現了正黃旗的行軍隊列,道路上一整天車架都沒斷過,到天黑前才全部過完,眼前這一長串可能是掉隊的。由於處於左右翼之間,路面上的清軍防備鬆懈,只顧埋頭趕路,完全沒有警惕的模樣。

這個地方是一片塘湖窪地集中的地方,其間又貫穿著兩個舊河道,地形十分複雜,不適合於騎馬活動,遊騎兵是從隱蔽點徒步過來的,即便是伏擊失敗,也不用擔心被韃子的騎兵追擊。

這類經過的車架隊沒有什麼價值,遊騎兵只是目送他們遠去。香河至武清的清軍雲集,左右翼之間會有許多消息需要傳遞,塘馬是更好的目標。

除了這一串騾車外,今晚官道上過了兩股清軍,每路人數在四人左右,塘馬的可能比較大,但陳斌一直沒有下令。

楊光第摸到陳斌的位置,在黑暗中低聲道,「百總,兩股塘馬都是從楊村往北的,楊村那邊肯定有大事,再來咱們抓不抓?」

「楊村有事往北送信,只有楊村那邊右翼的消息,北邊再往南傳的時候,左右翼的動向就都有了,不動往北的,往南的過來就動手。」陳斌想想又對他道,「儘量一個都不要放走,這樣韃子今晚就不知道咱們在這裡。」

楊光第回到自己小隊位置,把陳斌的命令告訴秦九澤。

秦九澤沙啞的聲音低沉的道,「東虜的塘馬,有背旗的那個才是帶著信的,沿途凡見塘馬背旗,無論官階先給塘馬讓路,這人身上消息要緊,咱們要先抓他。」

楊光第把這一點加進去,告訴了身邊的滿達兒,黑暗中的隊員一個一個往下傳。

楊光第仔細聽著,前面的基本都沒有差錯,後面漸漸遠了聽不清楚,當下凝神去聽,以免新兵傳錯了。

突然耳中聽到隱約的蹄聲,楊光第轉頭往北方看去,遠處出現了幾個光點。

夜晚趕路的騎兵,是塘馬的可能很大,這一股是從北往南的,陳斌的命令跟著就傳過來,楊光第低聲下令,遊騎兵湊到了官道的路沿下,進入伏擊位置,楊光第停下時踩到了一個活動的物件,用腳移動著試探了一下,應當是一具屍體,已經完全僵硬了。

楊光第就蹲在屍體邊,等到周圍安靜下來,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貓叫。

三個埋伏位置分別傳回貓叫,楊光第需要確定他們沒有走錯地方,並且按照規定的射界攻擊,否則黑暗中亂打殺會誤傷自己人,他尤其不放心幾個新兵,這些新兵個人能耐都不錯,但比起訓練完成的遊騎兵,仍然有巨大的差距。

「楊隊長,有死人……」

是那個鏢師楊仕忠的聲音,他跟楊光第在一個伏擊位,楊光第轉頭對他怒道,「伏擊不得說話!」

那鏢師沒了聲音,楊光第余怒未消,這些新的騎兵個人戰技不錯,但僅限於騎行和打鬥,這對於押鏢足夠,對軍隊來說還遠遠不夠。

這裡出現屍體並不奇怪,清軍擄掠了大量百姓,當做牲口一樣使用,長途跋涉又缺乏休息和足夠的食物,身心俱疲之下,體質稍差的就可能累死,清軍經過的路上,倒斃的人不絕於途,楊光第也看得多了,即便半夜碰到也並不害怕。

官道邊沒有樹木,不便拉設絆馬索,楊石三和滿達兒各自帶著一個新兵,在路面上擺放用繩索串好的鐵蒺藜,每串是九個,片刻就擺放了十多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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