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兌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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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改為舊版之後已經重新發行,報社說儘量多發行一些,這樣看那改版公揭的人就少了。劉慎思自公揭發布之後,便跟報社告了病假,最近都住在周鑣府上,因為發公揭的事,被復社奉為義舉,是南都行情人,來應試的社友都以請到他赴宴為榮,幾乎每日都有往來應酬。」
大江銀莊三樓的議事房中,龐雨端坐在上首,剛從安慶趕來的江帆坐在右側,劉若谷、徐大耳和周月如也在。
龐雨看向徐大耳,「查到周鑣給了劉慎思什麼好處。」
「有兩個消息說,是周鑣答應讓他中舉,查到劉慎思確實報了今年鄉試,應該是請託在提學那邊。」徐大耳停頓一下道,「這劉慎思吃裡扒外,要不要直接把他……」
龐雨回頭看看江帆,「江帆你覺得呢。」
「周鑣、劉慎思都在南京,要取他們性命很是容易,但屬下覺得眼下不可,劉慎思是復社的人,銀莊這邊用他和州經歷傳播信用,時報上都登載了三次,外地人或許不知劉慎思是誰,但南都士子中間幾乎人人皆知。咱們除了時報,還有銀莊多有仰仗復社,劉慎思死不足惜,可一旦被人揪著不放,周鑣很容易牽連到銀莊上來,如此得不償失。」
龐雨微微點頭,時報最先發售的時候,內容和渠道都依賴復社,現在也時常花一個版面刊登時文,專門針對讀書人群體,因為這些人的家中一般都比較有錢,銀莊的GG也是對著他們去的,復社對於龐雨既是合作者又是大客戶。
江帆繼續道,「屬下的擔憂是,吳應箕、陳貞慧這一伙人只是受周鑣操縱,公揭明面上是對著阮大鋮去的,暗地裡到底是針對張溥,還是對著周老先生那件大事去的,眼下不得而知,公揭剛剛發布,各地應試士子云集,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周鑣說不定就盼著咱們取了劉慎思的性命,乘著南都鄉試的風頭,把著事情鬧大,再牽連到周老先生那件事去。」
劉若谷站起來道,「小人也說一句,雖有些讓阮先生受委屈,但當下最好大事化小,勿要牽連到共舉的大事之上,否則得不償失。等到鄉試臨近,這些士子要奔自個的前途,這事情就淡了,到時再處置更為妥當。二則劉慎思是復社的人,時報名義是我們與復社合辦,吳應箕是副主編,按照眼下的情形,不能讓他再繼續任副主編,還有怎麼對付周鑣,這三個人都是復社的人,還是要先探一探張溥的意思,否則也會影響那大事。」
龐雨握著兩手,過了半晌之後看著江帆道,「周鑣請託的事情打聽清楚,無論他請託的誰,絕不許劉慎思中舉。」
「小人明白。」
龐雨拿起桌面上另一張呈文紙,「下面說淮安的事情,劉若谷你再跟各位通報一下。」
「要求兌換二十萬貼票的鹽商姓陳,是淮安的場商,淮安銀莊初步打聽,此人並無這等財力,他對著的行商是黃家和汪家,猜測是這兩家在背後指使。阮大鋮約了跟徽幫的人面談,他們此時來兌貼票,一說他們銀子多勢力大,跟大人談的時候不落下風,二來此時可以兌,二十萬貼票拿到手,可以在沿江任何一處銀莊兌換,我們就要運送現銀,他們若是不安好心,從此我們疲於奔命。到底如何想的不得而知,所以要不要兌換給他們,報請大人定奪。」
「咱們扣了他們多少船?」
「目前扣了九艘,徽幫的銷路以湖廣、九江居多,所以大多查扣在安慶至九江段。他們在淮安裝船從不經漕幫,無論正鹽私鹽交易都不用貼票,所以從來不掛旗。」
龐雨看看劉若谷,「他們也販私鹽?」
「也販,鹽業之外還做錢莊,若是整個徽幫加起來,可能比我們的現銀還多。」
龐雨沉吟道,「阮大鋮約的人是汪家的,那這次淮安背後的人,多半便是汪家,聽阮大鋮的意思,他能代表徽幫的鹽商。」
江帆低聲道,「查到這個汪汝謙在汪家兄弟中排第二,本人頗有文采,平日不在淮揚經商,常居杭州與文人往來,這次是先找上錢謙益,然後聯絡上阮先生。他們選在淮安,是鹽商的老窩,也是漕督的駐地,現銀不擔心運輸,還有這公揭發出,裡面牽涉朱軍門,徽幫選在此時,定然也是有意的,至少朱軍門會偏向他們。」
龐雨把目光轉向坐在左側末尾的周月如,「周管事主理貼票發行,淮安這一筆,你覺得該不該兌換給他們?」
眾人一齊朝周月如看去,周月如愣了一下,稍微有點慌亂的整理了一下呈文紙,過了片刻後終於抬頭道,「銀莊開門做生意,貼票誰都可以兌,若是因為他勢大就不兌給他,大人就落了下風。咱們在江上扣他的船,就是要徽幫兌成銀票貼票,現下人家來了,還沒說要尋一處偏僻地方擠兌,只是一次兌二十萬兩票去,咱們若是就不敢接下,反倒露了底細受他看不起,他反而真要去擠兌了,江上不想用貼票銀票的多了,特別下江一帶,要是鹽可以不用,那蕪湖的鋼、湖州的絲、松江的布都可以不用,上江的米豆也可以不用,規矩沒了就沒人用了,貼票發出去作甚。」
周月如說到二十萬兩時語氣平靜,龐雨不由抬頭打量她兩眼,聽完點點頭,
周月如臉色有點發紅,但仍繼續道,「他們就是來探大人的底細,也探銀莊的底細,現下他們至少知道淮安沒有二十萬貼票,那他們也能猜到江上各處差不多,多半也沒二十萬現銀。再者來說,是咱們要他們兌換,此時他們來換,並未說要擠兌,表面上還是給了大人臉面,也是告訴大人,他們隨便就能動用二十萬銀子,終究一個道理,這些顏色都是為了跟大人談。」
屋中參會的幾人都露出一點驚訝的神色,好像周月如從來沒這麼有主見過,更沒有表述得這麼明白。
龐雨沉思片刻後道,「月如說得有道理,徽幫實力不小,但大江上我們是定規矩的人,開門做生意,他們既然來兌貼票,就照數兌給他。暗哨司往淮安集中力量,要獲得明確的情報,除了這個陳姓鹽商,到底還有哪幾家鹽商在策劃此事,這筆貼票打算如何用,存放在何處,我到杭州之前要知道頭緒。」
江帆立刻道,「小人領命。」
龐雨站起身笑笑,「我現在倒有點想早些見到這位汪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