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窩棚(1/2)
「現下我是你們的新長家,仍照著以前的規矩,仍是三家一保,行軍睡覺打柴取水都要跟在一處,哪家跑了人,我就要拿別兩家人抵命,想活命就把別家盯牢了。」
上三哨的營地內,十多個人圍了個半圓,汪大善坐在圓心位置的一張木凳上,懷中抱著自己的兒子。
這裡的十多人,包括二蝗蟲和小娃子剩下的廝養,也有汪大善自己帶回來的三個,一般的管隊是沒有這麼多的。
汪大善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二蝗蟲的管家身上,「唐桂和,你當管家。」
「是,謝汪老爺抬舉。」
這唐桂和是二蝗蟲在河南抓的廝養,以前做過頭口生意,所以會管牲口,也當過食鋪掌柜,也比較會管人,把二蝗蟲的事務打理得很好,為人又和氣,即便對上之前汪大善這樣的廝養,也不會動輒打罵。
二蝗蟲離開之後,唐桂和就管理其他廝養,西營從谷城起兵復叛後,跟著八大王去了河南,這期間有廝養死了跑了,由於長家不在,沒有新廝養進來,二蝗蟲下屬的管隊死了兩個,他們的廝養也歸到了唐桂和這裡,所以湊了這些人手,現在都跟了汪大善,唐桂和以前沒有得罪過汪大善,仍得到了重用。
唐桂和聽了趕緊磕頭,起身後朝著眾人道,「老長家這許久未見迴轉,大家都惶恐得緊,就怕沒人領著咱們求活路,現在汪長家回來了,心頭也就安生了,大家一個個來,跪拜汪老爺。」
一眾廝養在唐桂和的指點下排好隊,一個一個的來到汪大善跟前跪拜,這些人都是單純的廝養,小娃子以前沒有婆姨,二蝗蟲的則在南陽大敗時失散了。
汪大善眼神直直的盯著前方,換了一個個的廝養,汪大善都沒有動彈。
又一個人磕頭後走了,許柱家的女人在眼前跪下,她帶著一個兒子,抬頭看了一眼汪大善才跪下去,「拜見汪老爺。」
汪大善眼神閃動了幾下,落在許柱家的女人身上。
許柱家女人眼睛紅紅的,她起身後猶豫了一下道,「我家許柱跟汪老爺同去的,求問汪老爺,可曾見過我家許柱在何處?」
汪大善冷冷的看著她,直盯得許家女人渾身不自在時,才轉向旁邊的李老頭,「李午初,你告訴她許柱怎地了。」
李老頭噗通一聲跪下,神色驚慌的看著汪大善,「小人不,不……」
「老爺說了,讓你告訴她。」
李老頭的目光在汪大善和許家女人身上來迴轉動兩次,終於戰戰兢兢道,「許柱被官兵追趕跳到河中,在安慶樅陽鎮淹死了。」
許家女人呆看著李老頭,突然哇的一聲大哭,頓時就委頓下去,汪大善家女人趕緊去扶著。
李老頭喘著粗氣,惶恐的看著汪大善,他不知自己說的合不合這位老爺的意,只見汪大善沒有發怒,才漸漸平息下來。
周圍的人大多都在西營不短時間,生死見得多了,那邊的唐桂和應付過不少類似情況,見狀先吩咐另外一個女人也去扶著許家女人,然後對其他人道,「先把汪老爺的帳篷搭好,再自家去辦事。」
眾人立刻忙亂起來,動作飛快的用竹竿搭起支架,又將一卷寬大的粗布展開,就覆蓋在支架上面,就成了帳篷的屋頂。以前二蝗蟲和小娃子就是用這種粗布,就是專門用來搭帳篷,能擋風保暖,接著許家女人把油布張開搭在上面,以防晚上下雨。
這樣的帳篷是管隊常用的,以前的汪大善指望不上,若是能在車架下面住著,不至於露天過夜,都是優厚條件。
另幾個廝養從車架上搬下來一堆草料,然後把棉被鋪在上面,接著搬下來一張小几,在地上放好,又將馬桶放在帳篷前。
汪大善認真的看著眾人做事,這樣的事情在以前都是他在乾的,廝養的任務,就是為管隊提供後勤,一般的管隊都會幾個廝養,車架和牲口也是必須品,要用於攜帶生活器具和物資。
這樣老寇就能獲得更舒適的生活條件,作戰能力就更強,獲取更多物資,廝養能得到生存的機會,打下城池之類的話,廝養也能改善生活。與寇亂初期大多是挾裹不同,今年主動投靠的廝養越來越多,就為了獲得糧食存活,雙方等級分明,同時又像是互相依存。
對於長家來說,最重要的資產是馬匹,行軍、作戰、逃命都靠坐騎,廝養、牲口、車架同樣也很重要,除了生活水平之外,也左右著他們持續作戰能力。
所以除非被官軍完全擊潰,管隊需要逃命的時候才會丟棄廝養和輜重。
現在二蝗蟲和小娃子沒回來,這在西營也是司空見慣,長期的行軍和作戰本身就具有極高的各類風險,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幾乎每天都有長家死了,有陣亡的有病亡的,就連落馬摔死的都屢見不鮮,如果沒有長家帶頭獲取錢糧,廝養也無以存活,人口和錢糧一般由掌盤子分給其他管隊,汪大善這樣新任管隊就接了掌盤子等級的廝養,在西營也是罕見的。
汪家女人此時從許家女人那窩棚出來,她一時也難以適應變化,看看汪大善後小心的走過來,過去提起自己的米袋,想了想把用剩的一點柴火也拿起,準備放到搭好的帳篷那裡。
汪大善冷冷道,「你坐著。」
女人聽到後趕緊停下,慢慢的走回來,就這般坐在地上。
「以後你只負責餵馬。」汪大善沒有看女人,一臉漠然的說道。
「當,當家的,咱們沒有馬。」
汪大善沒有解釋,抱著孩子半晌都沒說話,被抱著的兒子呆呆的東看西看,又不時仰頭看汪大善,他生出來不久,汪大善就去了安慶,這小孩實際對汪大善沒有什麼印象,此時被抱久了一點,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
女人伸手過來,「當家的,娃給我抱吧。」
汪大善坐著一動不動,絲毫沒有把孩子放下的意思,那邊忙碌的廝養不時偷看汪大善,這個以前的廝養突然升了老爺,而且性情似乎也有些不同。
李老頭埋著頭,勤快的從車架上搬柴火,這些木頭和乾草都是從別家的草屋上拆下來的,因為流寇的規模龐大,經過任何地方都會物資短缺,特別是糧食柴火草料這樣的能源物資,能獲取的時候就需要帶在車架上。
女人伸手半天,見汪大善不理會,有點尷尬的收了回去。
突然汪大善起身,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往旁邊一放,女人趕緊抱著,卻見汪大善已走到許柱女人的窩棚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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