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對手(2/2)
皇太極跟多爾袞、杜度兩人勉勵幾句後,朝後面指指道,「帶朕去看看岳托。」
杜度連忙領路,幾人一起往後走去,其餘將官紛紛跟在身後。岳托是鑲紅旗的事,多爾袞往外側避開一點,好讓杜度走到皇太極身邊。
杜度趕上邊走邊道,「在濟南時按舊例燒了帶走的,還怕那瘟病流傳,大多隨身物件也一併燒了,便是這樣,當日焚燒的人也有一半病亡。」
說話間已到了一個車架前,皇太極站在兩步之外看著車架上的東西,有兩個扳指、一把腰刀、一個上好的銅盆、一副帶銀飾的雕花馬鞍還有一個兩節的圓筒,連盔甲都沒在其中,當時應該是岳托貼身帶的,沒人敢繼續攜帶。
「當日濟南染病兵將為數不少,揚武大將軍的戈什哈也有數人染病身亡,活著的不許他們隨在軍中,在隊尾遠遠跟隨,過香河之後才許回軍中行走,他們只帶出少許大將軍的隨身物件,清點出這些物件,接觸的人都未染病之後才帶至此處。」
皇太極臉上古井不波,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緩緩來到車架跟前,臉上帶著悲痛的神色,仿佛在看著岳托本人。 其餘將官紛紛擠出類似的表情,周圍的氣氛頓時肅穆起來。
好半晌之後,皇太極才恢復過來,眼神在車架上掃視之後道,「那是何物?」
杜度立刻也恢復過來,他知道皇太極問的什麼,立刻低聲回道,「是在巨鹿殺明國盧總督時繳獲的遠鏡,尋常是一節便於攜帶,用時可以拉出一節,跟天佑軍、天助軍所用西人遠鏡一般清楚,但是更加精巧一些,揚武大將軍認為是偵防觀陣的利器,得獲之後頗為喜愛,交戈什哈隨身攜帶。」
皇太極沒有伸手去拿,杜度從懷中摸出一個銅管,「是在銅城驛外夜戰時從一名戰死安慶騎兵將官身上搜來,這個遠鏡與揚武大將軍所用相同,俘虜交代,他們營中哨騎旗總便有此等遠鏡,。」
皇太極接過遠鏡,上面刻著「踏白摧鋒」四個字,靠近前方鏡頭的位置有幾個小字,「安慶工坊制鏡所下王文國制」
他低頭看向車架上岳托那支的遠鏡,鏡筒上只有「決勝千里」四個字,鏡頭沒有工匠標註。
「長短大小相同,刻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必是同個工匠所制,兩支都是安慶來的。」皇太極看向杜度道,「此前傳報,正紅旗兩戰敗績,巴牙喇折損過百,便是這明國安慶府來的兵馬乾的?」
杜度遲疑一下,小心的回道,「稟皇上,確是此安慶兵馬,此前奏報鑲紅旗兩戰敗績,一在茌平三十里舖,二在永定河,皆是明國南直隸安慶府來的一支南兵,正紅旗巴牙喇章京霍爾本、甲喇額真葉山、外藩蒙古、收管察哈爾數名台吉皆亡於該部南兵之手。」
「南兵……」皇太極神態沒有變化,「戰法可與浙兵、川兵相若?」
「與浙兵川兵大多步戰不同,這支安慶兵步騎參半,其與九邊也不相同,騎兵多用輕甲輕箭,步軍重甲重兵,甲冑精良不在巴牙喇之下,輔以火銃小炮,尤其火炮甚為兇猛,若據守一處,有不動如山之勢,即便尋常村莊亦甚難攻打,銅城驛和永定河皆是如此。該部騎兵戰力平平,但兵將戰意高昂,在銅城驛該部騎兵折損過半,照其他明國軍鎮想來,其應已喪膽,該部與明國孫巡撫匯合,旋即糾集邊軍數營,步騎交雜在永定河偷襲,截斷正紅旗行軍道路,致正紅旗丟棄大部錢糧人口,至青山口出邊前,該部殘兵已不足五百,仍拼湊人馬偷襲,在夜間用炮隔河遙擊營地,而致驚營兩座。」
皇太極打斷道,「叫什麼營頭,領兵將領何人?」
「該部來自南直隸安慶府,由安慶奇兵營、桐標營、安慶府武學、安慶水營拼湊而成,帶兵的將官叫做龐雨,官任副總兵,只有二十歲出頭,據稱前年曾在南邊大敗流寇。」
聽到拼湊而成幾個字,皇太極並不奇怪,因為明國的軍事體制本來就分散,最大的總兵也就直領三五千人,和其他營頭都是打仗的時候臨時組合,倒是將官的年齡讓他稍有些吃驚。
皇太極一時沒有問出新的問題,一直沒說話多爾袞此時靠攏過來道,「該部明軍一仗重甲眾多,其二則小炮厲害,出青山口之時,該營夜襲時,被我巴牙喇擊潰,一門火炮為我所獲。」
杜度立刻停口不說,這次右翼軍雖然前段戰績更高,最終搶掠收穫也不少,但跟左翼軍比起來,損失可謂慘重,特別是轉戰山東之後的後半段,連續被安慶南蠻子重創,現在多爾袞拿出一門炮,特別強調是從安慶營奪取的,尤其顯得對比強烈。
多爾袞在前面引路,很快停在一個牛車前,上面用繩索牢牢的綁著一門小炮,炮架的只剩下一個輪子。
「皇上明鑑,這便是那安慶營的炮,該炮只有四五百斤,兩馬即可拖帶行走,雖是輕藥輕彈,遠不及西人紅衣炮神威,但勝在快捷方便。」
皇太極轉頭看向杜度,「你可曾親見這炮打放?」
杜度遲疑一下道,「這小炮打放奇快,右翼合攻永定河那莊子不克,半日炮聲不絕,未見該炮炸膛,之後永定河邊奴才親眼所見,正紅旗撤退嚴整並無錯漏,南蠻子騎兵剛到不久,兩門此炮便尾隨騎兵趕到,擺放開來便即開炮,用彈雖小,盾牌甲冑仍是無法抵擋,令隊尾押陣甲兵當即潰散,淹死在河中的甲兵不下五十,杜雷都差點沒上岸,當日固山額真認旗也……不見了。」
皇太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到炮架上有幾行字,把腦袋湊近過去細看,只見炮架上粗大的木質橫杆上刻著「一號野戰輕炮二批七號,桐標營一司下炮兵旗隊下炮兵一組炮長管,用藥一號輕裝包,用彈一號輕彈,用馬四駕,輪架十年式……」
這似乎是一種未曾見過的標註格式,此時的西洋炮會仔細標註用彈和用藥重量,清軍也是按照這種格式,而安慶格式大不相同,顯得頗為怪異,皇太極沉默片刻,多爾袞和杜度不敢打斷,都安靜的在一旁等待。
好半晌之後,皇太極終於站直身體,對身後一名文官道,「把這炮轉交給王天相,多派熟手金火拜唐阿,先行試製數門合用。」
那文官應了,皇太極轉頭看著多爾袞和杜度,「該部明軍頗多怪異,理應多加留意,俘獲的該部兵將單獨關押,問明該部營伍幾何,騎馬家丁幾何,器械甲仗幾何,並麾下將官強弱等項羅列,務必不厭其詳,若該部留駐遼西、薊鎮一帶,下次遇上不計死傷,務必盡滅之,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