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方正(2/2)
這時一名陸戰總的贊畫匆匆進來道,「沔陽港的眼線傳出口信,八賊那個義子張可望來了,在讓老賊收拾器械。」
又一個贊畫進來道,「哨馬回報,襄陽城中起火數處,各門都關了。」
「八賊忍不住了。」謝召發轉頭看向眾人,「不等令信了,出事了我擔著罪責,讓那個等著的塘馬往襄陽送正式塘報,就說西營主動攻擊沔陽港安慶駐軍,我營不得已反擊,著暗哨司逮拿盧鼎,各部即刻按計劃截斷谷城往房縣道路,救援穀城縣治並攻打白沙洲。」
……
穀城縣治,幾道黑煙從城中升起,無數人影在街巷間奔走,哭叫著往庵廟逃竄。
縣衙前卻安安靜靜的,從八字牆到大堂都空無一人,一些搶奪後灑落的糧食鋪在地面,
阮之鈿茫然坐在大堂上,兩眼無神的的看著一群麻雀嘰嘰喳喳的在堂下爭搶糧食,對城中傳來的喧譁恍若不聞。
好半晌之後,堂下出現一個人影,阮之鈿終於有點反應,稍稍抬頭看過去,是他後衙的門子。
門子是他從安慶老家帶來的,自家從小養大的家僕,門子滿臉的驚慌跑進來,到了他跟前急道,「老爺,西營入城了,四門都被他們占了,正在搶掠城中大戶和糧店,街上開始殺人了,衙中書手、胥吏、夫子一應人都都跑光了,大路上都是賊子,老爺若是要跑,就這個時候,再晚就不行了。」
「跑?」阮知縣茫然的抬頭,「我能跑哪裡去,丟了縣城我也是個西市砍頭的下場。」
「大人多少在城中躲避一時,得了性命再想辦法,大人早就上過本的,八賊是養不熟的,必須儘早剿滅,是那熊文燦不聽,要砍也該砍他的頭。」
阮之鈿目光呆滯的搖搖頭,「八賊復叛,破了縣城殺了百姓,那便是罪無可辯,熊文燦砍不砍頭不知道,我的頭是一定要砍的。你想那朝廷當官的也是就是辦個差,各人只管自家手頭事情好不好辦,砍熊大人多麻煩,砍我這知縣的腦袋最是簡單,砍了就交卸了他的差事,沒人管你以前上過什麼本,根本沒人想聽你說。」
門子呆呆的看著阮之鈿,「老爺不怕死麼,總還是要保得性命才好,想想懷寧的家人……」
阮之鈿緩緩起身,「誰不想多活些時日,就是想著他們才如此,劉若宰一力舉薦入了這賢良方正科,是擔著天大的干係,是信得過我阮之鈿的品行,我豈敢棄城而逃,丟阮家祖宗的臉,便留得性命,這後面的日子也無顏活著,老夫想好了……」阮之鈿對著門子揮揮手,「你去罷,若能撿得條性命回到懷寧,不要忘了跟家中說,本官正坐堂中殉國,雖不能護民,但也未曾棄土而逃。」
「老爺,那小人先保命去了,來世若還能遇著老爺,還給老爺看門。」
門子在地上磕個頭,匆匆往後面去了,阮之鈿目送他離開,外面的喧譁聲漸漸接近了,阮之鈿突然涕淚橫流,全身都抖動起來,他扶著椅子站起身,撐著桌案邊緣艱難的拿過硯台開始磨墨。
好半晌才把墨調好,阮之鈿提筆蘸了墨,一拐一拐的走到大堂側面的牆壁前揮筆書寫,但手抖動太厲害,比劃都歪歪扭扭的,阮之鈿把左手握在右手腕上,比劃才算穩定一些。
他一邊哭一邊寫,好半晌終於寫完,他退開一步看著自己的題字,口中喃喃的吟誦,「讀聖賢書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殺身成仁,不負賢良方正。」
阮之鈿哭了兩聲,拖著快要僵住的腿腳走到題字末尾,寫下一行小字,「谷邑小臣阮之鈿拜闕恭辭。
阮之鈿寫完,看著牆上的字苦笑了兩聲,「賢良方正。」
外面的喧譁聲越來越近,已經有腳步聲進入了大門,阮之鈿猛地一揮毛筆大喊道,「安慶阮之鈿在此,八賊你要殺便殺,老夫變成鬼也要纏著你不放……」
話音剛落,幾個紅衣色短裝的人影衝進來,淚流滿面的阮之鈿呆在原地,再細看片刻後,阮之鈿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放聲大哭起來。